第一步是活化幻形藤。
奧黛麗將青紫色的藤蔓放入網篩，選在幽藍火焰上方三寸處。
這個距離必須精確。
太近會燒燬活性成分，太遠則無法啟用變形特性。
藤蔓開始滲出淡紫色的霧氣，在空氣中凝結成微小晶粒。
溫度有些過低。
奧黛麗連忙進行調整，卻看到一粒晶粒飄落。
晶粒接觸坩堝的瞬間，竟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
她呼吸一滯，知道這是幻形藤失敗的前兆。
見狀，奧黛麗毫不猶豫的割破手指，將血滴在網篩邊緣。
血液中的鐵元素與晶粒發生反應，尖嘯化作一陣青煙消散。
這是她在多次失敗中發現的偏方，但這個手法在正統魔藥家看來過於劍走偏鋒。
是小巧。
果然，艾姆在一旁像是毒蛇一般冷笑了一聲，充滿不屑。
但倒是沒有多說甚麼影響奧黛麗。
奧黛麗也沒有辯解的意思。
全神貫注進行第二步。
將夜光蝶翅膀鋪在水晶板上，用鍍銀鑷子小心剝離半透明的脈絡層。
這些脈絡遇到黑珍珠粉會產生變色反應，是千面魔藥的核心材料。
也是她研究出來的專屬處理方式。
倒也不怕艾姆全看了去。
還是那句話，不是製作者本人，就算知道配方，也製作不出來原品魔藥。
哪怕是三大魔藥也是如此。
只能製作推演出相似的魔藥，原品一模一樣的，只能由魔藥創造者，才能煉製出。
當她將第一撮珍珠粉撒上脈絡時，整個水晶板突然泛起彩虹色的波紋。
這是材料共鳴的徵兆。
坩堝中的紫色霧氣開始不安的翻滾。
千鈞一髮之際，奧黛麗做了一件在艾姆看來頗為瘋狂的事，她竟然將整瓶黑珍珠粉倒進了霧氣翻騰的坩堝。
“你瘋了？”
艾姆的咆哮震得燭火狂舞。
過量的珍珠粉會引發不可控制的反應，理論上足以炸燬半個工坊。
艾姆黑著臉：“你不是來考核的。你難道是來跟我同歸於盡的？”
就在艾姆準備出事前，先一發巫術將奧黛麗弄死之時。
便聽到了一道稚嫩但無比冷靜的聲音。
“大人想多了。不會爆炸的。”
下一刻，便看到了無比驚人的一幕。
原本沸騰的魔藥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已經靜止，接著像是被無形之手拉扯般旋轉起來，逐漸形成旋渦。
旋渦中心，一滴銀藍色的藥液緩緩升起。
奧黛麗用手捧著水晶瓶接住它。
第二滴，第三滴……最終整整收集到五滴藥液。
當最後一滴藥液落下後，整個旋渦轟然崩塌，剩餘的千面魔藥全部化為灰色殘渣。
“這是甚麼魔藥？”
艾姆反應過來，眼前的低等學徒竟然真的煉製出了魔藥。
並且看起來手法頗為不凡。
他再次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得發生變化。
其中的不屑和嘲諷陡然間全部消失不見。
多了震驚和凝重。
他盯著奧黛麗手中的藥液，忍不住好奇發問。
奧黛麗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本身煉製好，也是要交給考核官檢查的。
她便直接上交給了艾姆。
真正的千面魔藥應該是淡紫色，但她怕艾姆最後為難，使得她失敗，索性拼了一把。
反正有十次煉製機會。
不如第一次用來賭一把她推演中的其中一個配方。
卻沒想到這麼幸運，第一次就成功了。
而這銀藍色的藥液，顯然便是奧黛麗整出來的變異產物。
為了更好的示範。
她將一滴藥液滴入了自己的左眼。
劇痛！
彷彿有燒紅的鐵籤刺入眼球。
她沒有想到會這麼疼。
忍不住低下頭，雙手撐住石桌，強撐著不跪倒在地。
“抬頭。”
命令般的語調。
奧黛麗掙扎著抬起頭，注意到這道聲音並不屬於艾姆。
她抬起頭，竟然看到艾姆恭敬的垂著頭站在一個極為年輕的金髮青年身後。
而那個金髮青年，長相頗為眼熟。
奧黛麗只是微怔，便認出來了這人赫然是她曾經見過一面，購買她身上變異生物的人。
但是他不是巫師學徒嗎？
為何艾姆會對一個學徒這樣恭敬，甚至恐懼的態度？
奧黛麗自己看不到，此時，她原本暗沉的灰眸變成了星辰般的銀藍色，虹膜中還浮動著細碎的光點。
這根本不是普通變形術能達到的效果！
萊昂沒有在意奧黛麗的反應，只是略帶一絲好奇的凝視著她的左眼。
“你的魔藥。”
“除了變色，還有甚麼作用？”
奧黛麗感受一番，眉頭微蹙。
“原本的千面魔藥，只能改變髮色和瞳色，但今天我為了更好的成績使用了沒有經過實驗的配方，這次的產物，我需要一點時間摸索。”
奧黛麗略微喘息著回答，左眼的劇痛讓她視線模糊。
原本的千面魔藥哪裡會有這樣的疼痛。
她內心懷疑這次的魔藥煉製只是表面上成功，實則已經失敗了。
“不，你成功了。”
“原本的垃圾哪裡配得上千面這個名字。這次的成果倒是有了一絲可能。”
艾姆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退到角落去了。
此時整個石室只有奧黛麗和眼前金髮藍眼，嫩的像個高中生，但絕對不是一般人的奇怪男人。
奧黛麗聽到他的話，確實半點沒有感受到榮幸。
相反脊背發寒，一股悚然浮上心間。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我在想甚麼？”
眼前的男人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我不會讀心術，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
“不安，憤怒，敵意。”
“我對你的秘密並不關心。”
不是讀心術就好。
奧黛麗直覺眼前的男人沒有說謊，說的應該是實話。
她不過是一個底層學徒罷了，對方既然比艾姆身份都高，那麼實在沒有必要對一個她這樣的人說謊。
因此她原本波動的情緒很快平靜了下來。
這使得萊昂又多看了她一眼。
能這麼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孩子看來有很大機率能成功晉升正式巫師。
加上艾姆說的，她僅僅學了一年便能入門魔藥學。
還能自行推演改進出成功的配方。
哪怕效果只能說低劣。
但潛力顯露無疑。
這是一個好苗子。
奧黛麗知道對方在等待自己的魔藥試驗出效果。
也沒有磨磨唧唧。
她忍著針扎般的疼痛，從材料包裡取出一面小銅鏡。
鏡中，她的左眼已經完全變成了星空般的銀藍色，細碎的光點在虹膜中流轉。
彷彿裝進了整個銀河，如夢似幻。
充滿了非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