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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多,奧黛麗醒了。
她抬頭環顧四周,大通鋪上十幾個孩子仍在熟睡。
她是唯一醒來的。
這些孩子年齡都在七歲到十二歲之間。
不算寬敞的床鋪擠得滿滿當當,磨牙聲、夢囈聲、呼嚕聲此起彼伏,像一曲惱人的交響樂,擾得奧黛麗難以安眠。
她麻木地忍耐著,直到油燈光暈在潮溼牆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門外傳來管事瑪莎漸近的腳步聲。
奧黛麗迅速爬起,用瘦小的手臂推了推身旁說夢話的同伴。
今天是決定命運的日子,每三年一次的巫師天賦檢測日。
奧黛麗是個穿越者。
但她並非奪舍,而是胎穿。
這個世界對她而言,無比真實。
就像覺醒了前世記憶的第二人生。
最初她以為自己來到了中世紀,日常是粗糙的黑麥麵包和豆子湯。
森嚴的等級制度下,國王與教皇高居頂端,貴族與騎士次之,商人在中,底層則是朝不保夕的自由民和農奴。
而奧黛麗,是底層中的底層,僅僅比奴隸稍好一點點的棄嬰。
被瑪莎撿回孤兒院後,她必須在適齡時簽下賣身契。
運氣好能當一輩子女僕,運氣差會被賣去黑工廠,在有害環境中煎熬至死。
這個時代的工人,真的是在用命換錢。
孤兒院會抽走七成以上的薪水,直到死亡或離開這座城市。
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就是檢測出騎士或巫師天賦,但這機率微乎其微。
奧黛麗第一次見到瑪莎如此和顏悅色。
三天來,那根鞭子再沒落在孩子們身上。
此刻瑪莎盯著狼吞虎嚥的孩子們,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瑪莎很想我們中出個天賦者。”身旁啃著黑麵包的西比爾小聲嘀咕。
西比爾說得沒錯。
瑪莎確實在期待能出一個天賦者。
不管是騎士還是巫師。
只要有一個,她就能獲得大筆賞金。
“她看我們就像待宰的羔羊。”奧黛麗低聲回應。
西比爾比奧黛麗大兩歲,棕發雀斑,是孤兒院裡唯一能和奧黛麗說上幾句話的朋友。
奧黛麗那頭與眾不同的銀髮如綢緞般閃耀,招來了不少嫉妒。
以朱迪為首的幾個大孩子沒少欺負孤立她。
擁有前世記憶的奧黛麗深知。
第一次被欺負時,絕不能妥協,否則欺凌只會變本加厲。
因此當朱迪挑釁時,她毫不猶豫地反擊,哪怕被打得再慘也毫不畏懼。
雖然徹底得罪了朱迪,但也讓對方明白她是個硬茬。
不過暗地裡的刁難從未停止。
搶麵包、撕破僅有的衣服、冬日往床鋪潑冰水……
孤兒院的生存法則,比外界想象得更赤裸裸。
十五歲的朱迪之所以囂張,是因為她已能為瑪莎帶來利益。
她在一戶小貴族家當三等女僕,每月上交大半薪水。
對這樣的搖錢樹,只要不出人命,瑪莎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西比爾洗完盤子回來,發現奧黛麗異常沉默。
“我在想,要是能檢測出天賦就好了。”奧黛麗回過神。
西比爾皺了皺鼻子:“還不如祈禱被選為女僕呢。那樣朱迪就不敢欺負我們了。”
奧黛麗再次走神。
都說穿越者有金手指,她卻遲遲未發現。
就在她放棄希望時,金手指突然啟用了,原來這七年多一直在載入能量。
每次閉眼,她都能在腦海深處看到一枚恢弘的金色紐扣。
凝視數秒,紐扣會化作巨大門扉,傳來莫名的吸力。
這枚紐扣,酷似她前世玩過的遊戲中的神器空間錨,功能也類似。
充能後可穿越不同世界。
這個發現讓奧黛麗鬆了口氣,至少生命安全有了保障。
在這個世界生存太難了。
如果今天檢測不出天賦,朱迪絕不會讓她順利成為女僕。
被賣去工廠的話,她很可能活不到成年。
原本她計劃實在不行就逃跑,但七歲女孩獨自流浪只會死得更快。
現在有了空間錨,至少多了條退路——雖然門後的世界同樣未知。
從上帝視角看,布拉諾城各處都有孩童湧向中心廣場。
奧黛麗跟著西比爾,和其他孩子一起被瑪莎用繩子串著前行。
城裡治安並不好,這樣的方式殘忍而不體面,但更為安全。
瑪莎年約四十,身材臃腫如發酵過度的麵糰,酒糟鼻上掛著顆長黑毛的肉痣。
腰間兩條荊棘鞭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每個孩子都捱過她的毒打,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在瑪莎面前,她們就像沒有思想的提線木偶。
孤兒院由幾位貴族夫人資助,只收女嬰。
適齡後,瑪莎會將她們送去當女僕,落選的則被賣掉。
久而久之,瑪莎將這裡變成了私人產業,捐贈物資大半進了她的腰包。
對她而言,孩子只要不餓死太多就行,反正隨時能從街上撿新的。
半小時後,灰色大廣場到了。
人頭攢動,全城適齡孩童都聚集於此。
瑪莎眯眼張望,手裡繩子拴著十九個孤兒院孩子。
“今年人比三年前少啊。”她喃喃自語,“上次檢測出三個巫師學徒,不知今年能有幾個。”
奧黛麗嘴唇發白。
成年人步伐對七歲孩子來說太吃力,她不得不小跑著跟上。
早餐那半塊黑麵包和豆子湯早已消化殆盡,此刻她又累又渴。
聽到瑪莎的話,她驚訝地瞪大眼睛。
廣場上孩童已經多到快站不下了,三年前竟比這還多?
更驚人的是,數千人中只出了三個天賦者。
她的心跳猛的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