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馮建樹正準備去煮明天做八寶粥要用的紅豆，聽李慧娟這麼一說，他渾身一震，心裡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於是，他停下手問道：“商量甚麼事？”
李慧娟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示意馮建樹坐下：“是這樣的，咱幹這個早餐攤有3個多月了吧，雖然是掙了點錢，可是也是真辛苦，這麼冷的天，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再把車拉到鎮上去賣，辛苦不說，每天淨耽誤事，你看我的臉……”
說到這裡，李慧娟指了指自己的臉讓馮建樹看，“這兒，這兒，都是凍瘡，我才30多歲，不知道的人家還以為我50多歲呢。”
看到李慧娟長滿凍瘡的臉，馮建樹也很心疼，還有些慚愧。
唉，都怪他沒本事，連累老婆孩子跟著他受苦。
他悶聲說道：“等會兒你去鎮上買個能護住臉的帽子，再買個凍瘡膏，保護好了應該能好一點，好在快立春了，等天氣暖和了就好了。”
李慧娟瞪他一眼：“死腦筋，我是缺帽子和凍瘡膏嗎？我是缺錢！只要掙的錢足夠多，我受再多的苦也願意。”
馮建樹疑惑地望向李慧娟，不知道她說這話是啥意思。
李慧娟清了清嗓子，說道：“是這樣的，咱們弄個早餐車，風裡來雨裡去的，不是長久之計。我還是想在鎮上租個門面房，開個早餐店，這樣一來不用來回奔波了，二來能擴大經營範圍，可以多掙些錢。”
馮建樹想了想，否定了她的建議：“我看還是算了吧，現在疫情不穩定，時好時壞的，萬一再來個封城，到時候不僅沒收入還得交房租，不划算。”
李慧娟對馮建樹的話嗤之以鼻：“男子漢大丈夫就這點膽量，能幹成甚麼事！有疫情是不假，但萬一要是封城了的話你早餐攤也幹不了了，就差那點房租嗎？那才幾個錢，平時生意好的時候多掙點啥都趕出來了。付出同樣多的時間同樣多的精力，為啥不能多掙點？你可真夠窩囊的！上次你要是聽我的話直接開個早餐店，也不至於才掙這麼點兒。”
馮建樹不客氣地回懟：“你光想著掙了，萬一賠了呢，前段時間被封了幾天，你在家裡摔盆子打碗，那臉拉得比長白山都長，要是開了店再被封，那你還不得給我動刀子啊。”
李慧娟火了，她騰地站了起來：“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還沒開始幹呢就光想著賠，跟著你這麼窩囊的男人，永遠也別想發財！”
馮建樹偃旗息鼓，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我不跟你犟，你要是想開店就開吧，只是你有本錢嗎？就憑咱現在手裡的仨瓜倆棗，根本就不夠！租個門面房，一年的租金少說也得三五萬吧，再加上鍋碗瓢盆桌子板凳電器甚麼的，又得兩三萬，房子也得簡單裝修一下吧，要是髒兮兮的人家也不肯來吃飯啊，這樣算下來，少說也得十來萬，這些錢，哪裡取？”
聽馮建樹這麼一分析，李慧娟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縱使她有再大的能耐，一時半會兒也搞不到這麼多的錢。
她想了想，對馮建樹說道：“那就去借吧，我回孃家問我爸媽和弟弟借點，你問你媽，還有你哥你姐借一些，加上咱們自己的錢，應該也差不多夠了。”
馮建樹不同意：“不行，我可張不開那口，我媽那麼大年紀，又沒有退休金，手裡的那10萬塊養老錢這幾年也被霍霍個差不多了，就剩那麼一點棺材本，我哪好意思再去跟她開口。”
李慧娟聽了心裡很不高興，她強忍著怒火說道：“那還有你姐和你哥呢，兩個人加起來怎麼著也能借個三五萬吧。”
馮建樹瞪她一眼：“你這人長沒長心？我姐破產了，欠了一屁股債，現在還得靠打工養孩子，哪有錢借給我們。我哥離婚了，房子給了我嫂子，他自己還在租房子住，廠裡效益也不好，我哪好意思跟他張口。”
李慧娟瞪著馮建樹，失望夾雜著心涼瞬間將她包裹，片刻之後又轉化成了憤怒：“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連問都不問就主動替人家找不借的原因和理由，你可真是他們的好弟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不相信你姐連兩三萬也拿不出來，還有你哥，離婚的時候房子給了你嫂子，他不是拿了錢了嗎？人家根本不像你說的那麼窮！你替這個擔心替那個擔心，你怎麼就不替你自己擔心，將來你那三個兒子拿啥娶媳婦？”
馮建樹都被氣笑了：“李慧娟，你搞清楚點好不好，現在是你問人家借錢，你憑甚麼還理直氣壯的，人家又不欠你！”
李慧娟更火了：“那還不是因為你沒本事！但凡你有點本事，我也不至於這麼低三下四的去向他們借錢！”
兩個人吵來吵去，吵了半天也沒有個結果。
李慧娟非讓馮建樹去問他哥哥姐姐借錢，馮建樹鐵了心了就是不去。
李慧娟氣呼呼地說：“你不去拉倒，你不去我去！”
李慧娟還真的說到做到，當天晚上，當著馮建樹的面，她打通了馮建芬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用很真誠的語氣對馮建芬說，她想開個早餐店，讓馮建芬儘可能地支援她一些錢。
馮建芬苦笑著說：“慧娟，你看我現在像是兜裡有錢的人嗎？說實話，我的兜比臉還乾淨，一天不打工我就一天沒飯吃，不好意思，我幫不上你的忙。”
被拒絕的李慧娟忍著氣把電話又打給了馮建林，結果可想而知，他的理由跟馮建芬一模一樣，沒錢。
結束通話馮建林的電話後，李慧娟火冒三丈，當著馮建樹的面把他姐和他哥大罵了一頓。
罵他們的良心被狗吃了，明知她有三個兒子生活困難都不伸手拉她一把。
氣得馮建樹就想伸手揍她一頓。
但想想每天還要上學的二壯和壯壯，他還是把所有的火都忍了下去。
要是把李慧娟打跑了，他的日子更不好過。
幾分鐘後，李慧娟終於罵累了，她吐了一口唾沫，恨恨地說道：“都不借給老孃錢拉倒，等老孃有錢了，誰也別想佔一分錢便宜。馮老三，我告訴你，不蒸饅頭爭口氣，咱就是去貸款，也得把這早餐店給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