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半年，馮建樹和李慧娟的日子特別不好過。
因為疫情影響，好多工地都停工了，包工頭包不到工程，馮建樹自然也沒有活可幹，斷斷續續的東一榔頭西一棒錘，掙的錢勉強夠餬口。
大壯放暑假回來，說想去鎮上報個補習班，李慧娟都不讓。
理由是沒錢，在家自己自學照樣能成材。
大壯心裡很不是滋味，但家裡的情況就這個樣子，他是一個懂事的孩子，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按壓在心底。
跟城裡的同班同學比，大壯自卑得幾乎抬不起頭來。
人家談論的那些東西的品牌，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好多同學都有學生電腦，而他連一個手機都沒有，想上網搜個題還得等他爸馮建樹回來，他媽李慧娟的破手機卡得不行，根本沒法用。
有時候他也恨命運的不公，人家別人一出生就有的東西，他奮鬥許多年都不一定能得到。
馮建樹的收入驟減，李慧娟更摳了，每天做的飯菜裡連一點葷腥都沒有，零食水果甚麼的更是想都別想。
這讓大壯很不適應，心裡無比懷念在城裡大媽家的日子。
餐桌上幾乎每頓飯都有肉，早上還有一杯牛奶，水果想吃啥就吃啥。
可是，放了暑假了，他不得不回來，奶奶留在了那裡是為了帶小雪，他留在那裡能幹甚麼呢，他不想惹大媽嫌棄，於是還是回來了。
二壯聽大壯講了在大媽家吃的那些好東西，羨慕得直流口水。
他對大壯說：“哥，我也要好好學習，等上了初中，我也要去城裡，跟奶奶一起住大媽家。”
大壯聽了嚇得趕緊呵斥：“得了吧，想甚麼呢，你還是老老實實就在鎮上讀書吧，大媽跟大伯離了婚，你憑甚麼住到人家家裡。”
說到這裡，大壯心酸得想流淚，別的孩子提起來都望而生畏的寄人籬下，在他和二壯這裡卻成了人間天堂，只為了能吃點在自己家吃不到的好東西。
因為沒錢，馮建樹和李慧娟動不動就吵架，任何一點小事都能成為他們吵架的由頭，家裡整天壓抑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好不容易熬到開學，大壯終於長長鬆了口氣，迫不及待地逃離了這個烏煙瘴氣的家。
再開學後，壯壯也要上幼兒園了，馮建樹和李慧娟都沒有固定收入，要供三個兒子上學，沉重的生活壓力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劉素雲說那2000塊錢的補貼也沒有了，因為當時說的是補貼時間為期三年，現在三年已滿，她的那10萬塊錢養老錢也花得差不多了，她總得留個棺材板錢。
李慧娟又氣又恨，她對馮建樹吼道：“你媽太偏心了，當時說的是她不給誰帶孩子，誰就有2000塊錢的補貼。三年到了是不假，可是她不是還在給老二家看孩子嗎，那給咱的2000塊就不能斷。”
馮建樹心裡恨李慧娟貪得無厭，但因為他自己掙不來錢，所以說出口的話在氣勢上就弱了幾分：“咱媽去帶小雪，不也是為了大壯嗎？畢竟嫂子已經跟我哥離了婚，要是不帶孩子，她憑啥住在人家那裡，大壯就更不能了。”
李慧娟還是憤憤不平：“就算離了婚她也是在給老二帶孩子啊，小雪還是他的女兒，憑啥你媽出力給他帶孩子，而咱連一分錢也沒有？不僅沒有，每個月還得給你媽500塊錢養老錢，我們自己都快餓死了還得養她，她也真伸得了手！”
馮建樹悶著頭一聲不吭。
一個男人，如果掙不來錢養不起家，在家裡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9月，三個孩子都上學了，夫妻兩個在家大眼瞪小眼，既沒有錢，也無事可幹。
李慧娟看見馮建樹就來氣，媽的，掙不到錢的男人就不配有老婆孩子。
然而，說再多的氣話都不頂屁用，日子該咋過還得咋過，三個兒子把他倆緊緊綁在了一起，誰都離不開誰。
一家五口不能在家等著喝西北風，工作又不好找，李慧娟就提議做點小生意。
她想租一間門面房賣早餐，她覺得油餅包子稀飯豆漿甚麼的都是家常便飯，她都會做，只要肯吃苦，早上起來早些，一定能掙到錢。
馮建樹不同意：“現在生意哪有那麼好做的，還得投資，一不小心就賠了，算了吧，咱也不是做生意的料。”
看到他那慫樣李慧娟就冒火：“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又沒別的本事，一家老小吃的穿的還有孩子的學費生活費怎麼辦，要不你去賣吧，當老鴨來錢快還不要本錢！”
馮建樹心裡又氣又惱，但卻連個屁也不敢放。
最後兩口子商量了一下，採取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決定買一個早餐車，在家裡把各種食物都準備好，然後拉到鎮上去賣，這樣可以大大降低成本，風險也不是那麼大。
終於達成了共識，馮建樹就在網上買了個二手早餐車，還買了一些餐具甚麼的，就準備要開幹了。
第一天，他們沒有準備太多，就熬了一桶小米粥和一桶八寶粥，又蒸了大約一百個包子，烙了十幾張油餅。
早上六點多，兩口子把所有食物裝上車，給兩個孩子留了飯，交代二壯起床後照顧壯壯吃飯，自己去上學的路上順便把壯壯送到幼兒園，然後就推著早餐車出發了。
第一天生意還不錯，只用了一個多小時，所有的食物就銷售一空，李慧娟算了算，刨下成本，能淨賺差不多200塊。
這樣算下來的話，一個月也能掙個六七千塊錢。
雖然不是太多，但總比在家待著一分錢都不掙要強。
兩口子都非常高興，能有這個開端已經非常不錯了，這極大地鼓舞了他們的鬥志。
第二天，李慧娟準備的東西差不多是第一天的兩倍，畢竟，東西多才能多賣錢。
然而，這一次運氣就沒有那麼好了，賣到了上午10點多都沒有賣完。
接下來的幾天，生意時好時壞，有時不夠賣，有時又賣不完。
不過，總體來說是好的，雖然辛苦一些，但總算是掙到了些錢。
李慧娟的臉上終於有了些笑容了，說話也不再句句帶刺指桑罵槐了，馮建樹臉上的皺紋也舒展了些。
然而，高興的日子沒過幾天，命運便又給了他們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