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父母去世,楊月娥去孃家的次數就少多了,前幾年弟媳婦也去世後,她回去的次數就是更屈指可數。
兩個光棍漢帶著一個孩子,那家都不像個家了,她完全沒有了去的慾望。
她跟楊月禮的互動,全部來自於打電話和楊月禮去她家。
當然,基本上每次都是空著手去,回去的時候大包小包。
楊月娥坐上公交車,差不多一個小時後到了楊月禮家。
果然如梁春說的那樣,這個家裡,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楊月禮把堆在沙發上的雜物往一邊攏了攏,給楊月娥倒騰出了一點地方,嘿嘿地笑著說:“姐,你坐。”
他自己則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楊月娥的面前。
楊月娥嫌棄地看了看那塊黑乎乎的沙發,強忍著心裡的不適坐了下來。
她在心裡猜想,應該是自打弟媳婦去世後,那沙發套就沒有洗過。
坐下後,楊月娥皺了皺眉說道:“你不上班,又不出去幹活,每天那麼閒,就不能把家裡收拾一下嗎?亂得跟豬窩似的。”
楊月禮反駁道:“誰說我閒了,我可是一點都沒閒,接送孫子上下學,給他做飯,另外我還得去地裡幹活,每天忙的很呢。”
楊月娥當然知道,現在種地都是機械化,一年到頭幹不了幾天活,楊月禮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打牌下棋和遊手好閒上。
她瞪了楊月禮一眼:“你忙不忙的我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懶!”
看著這個亂糟糟的家,楊月娥有些相信梁春的話了,哪個瞎了眼的女人會來這個家裡當免費保姆,除非腦子進了水。
她沒有繞彎子,直接問楊月禮:“你那老伴到底找了沒有,把她叫過來我看看。”
楊月禮紅著臉說道:“八字沒一撇的,人家不肯來。”
楊月娥皺著眉頭:“彩禮都給過了,這叫八字沒一撇?她不肯來也行,你帶我去找她!”
楊月禮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會兒說他女朋友沒在家,一會兒又說沒打招呼去找人家太唐突沒禮貌。
楊月娥忍不住當場發了火:“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找沒找老伴?你看你找老伴就是個藉口,目的就是騙我的錢對不對?”
楊月禮大驚,趕緊解釋道:“不,不,沒有,我沒有想騙你的錢,我真的是找了老伴,別人介紹的,見過面後她說要8萬8的彩禮,後來又說6萬……再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又不願意了,姐,我真的沒有要騙你的錢,我也是真心想找個老伴的,誰知道她會變卦呀。”
楊月娥聽得牙癢,果然讓梁春猜對了,楊月禮就是沒有找老伴,無論他有沒有騙她錢的故意,但由此產生的結果是一樣的,那就是她的兩萬元給到了楊月禮,而事卻沒辦成。
她黑著臉向楊月禮吼道:“既然她不願意了,錢呢?你把錢還給我!”
楊月禮憋紅了臉:“錢已經給她了,她不願意了,錢也沒退。”
楊月娥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暈倒:“你這是找的甚麼老伴,這不是攔路搶劫嗎?既然不願意嫁,為甚麼要收人彩禮?”
楊月禮支吾道:“她是收了彩禮之後才不願意嫁的,現在這事不少見,年輕人也有,男方只能自認倒黴。”
楊月娥心疼得跟割她肉似的:“6萬塊呢,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她要是不嫁也行,得把彩禮退回來!你這不是有中間人嗎?去找媒人,再不行就去法院告她,她這是以婚姻為藉口的詐騙!”
楊月禮低下頭,低聲說:“算了吧,還不夠丟人的。”
“丟甚麼人!你又沒偷沒搶!害怕丟人就得丟錢!”
看著楊月禮那低眉順眼的慫樣,楊月娥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楊月禮從來就不是吃虧的主,6萬塊在他這裡可是一筆鉅款,他能願意就這樣吃個悶悶的大虧?根本根本不可能!
楊月娥站起身,直視著楊月禮,直接問他:“你跟我說實話,那錢你是不是根本就沒給人家!”
楊月禮被她盯得心裡發虛,沒敢再開口狡辯,算是預設了。
楊月娥氣得渾身顫抖:“找老伴的事黃了,你為甚麼不把錢還給我?我攢點錢容易嗎,我到現在為止還欠著一屁股債!錢呢,馬上還給我!”
楊月禮揉了揉鼻子,沒有說話。
這麼大年紀了還被姐姐訓,讓他覺得很沒臉。
楊月娥加重了語氣:“聽見沒有,我讓你把錢還給我!”
楊月禮見躲不過,乾脆拿出了他的無賴嘴臉:“我本來想還給你的,可是你那兒子和女兒跑到家裡來讓我打欠條,我打過欠條了為啥要還你?”
楊月娥氣得差點倒地而亡,她深吸一口氣說道:“好,那我現在就給樑棟打電話,讓他把欠條送過來,咱倆一手交錢一手交條!”
說完,她就掏出了手機,就要給樑棟打過去。
楊月禮急了,他趕緊撲過去,從楊月娥手裡奪過手機:“你別打了,你那2萬塊錢沒了,我都花完了。”
雖然心裡已經料到是這個結局,楊月娥還是氣得差點吐血。
她平時買顆白菜都得再順人家一顆蔥,吃頓肉都得猶豫半天,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可是楊月禮呢,這才幾天,就把她的血汗錢給揮霍完了。
楊月娥的心跟鈍刀拉肉似的,疼得她呲牙咧嘴,淚流滿面。
她抹了一把淚,咬牙切齒地問:“你說,這錢都花在甚麼地方了?”
楊月禮抬頭看了楊月娥一眼,怯怯地說:“我給那女的買了幾身衣服,吃了幾頓飯,還去外面旅遊了幾天,花了幾千塊錢,回來後她就不願意了。旅遊和吃飯的錢花都花了退不回來,買的那些衣服她要退我,我沒要,我要了也是一堆破布,還不如留給她。前幾天我的手機壞了,我又買了個新手機……”
說完,他掏出自己的新手機給楊月娥看,以證明他並沒有撒謊。
楊月娥一看更生氣了,她現在用的還是幾年前樑棟換下的舊手機,可楊月禮呢,拿著她的錢買了個兩三千的新手機。
她瞪著楊月禮,像審犯人似的問他:“還有呢,剩下的錢買甚麼了?”
“還買了一個冰箱,兩千多,家裡的冰箱壞了,這快過年了,家裡不能沒有冰箱。”
楊月娥大致算了算,這幾樣加起來,一共也就一萬多點,應該還剩七八千塊,哪怕楊月禮再還給她5千也行。
她繼續逼問他:“剩下的錢呢,弄哪了?”
等楊月禮支支吾吾的說出那筆錢的去向後,楊月娥氣得渾身冒火,恨不得拿刀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