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想跟周玉婷開口借錢。
雖然難以啟齒，但她還是決定試一試。
周玉婷是她認識的人中最有實力也最有可能借給她錢的人了。
而且，因為她跟王明遠簽了那個協議，她家裡的錢全部都歸她管，她一個人說了算，相對來說借錢不會產生甚麼大的負面影響。
雖是這樣，梁春還是覺得這錢也不能白借，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得有邊界感，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呢，朋友更應該如此。
為了給周玉婷一些考慮的時間，也為了不至於那麼難堪，梁春沒有打電話，而是選擇了發微信。
她編輯了一大段文字，把園長要轉讓幼兒園的事以及她想向她借錢的訴求表達了出來。
最後她寫道：姐，我知道20萬不是小數目，我不會白借，按銀行的最高利率給你利息，當然，時間也不會太長。等把幼兒園盤下來，我就考慮賣房或抵押貸款，等錢一到手就還你。另外，如果你有難處不方便借的話也無所謂，我再想辦法，你別有心理負擔，咱們還是好姐妹。
所有內容都編輯完後，梁春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態度足夠真誠沒有任何不當言論，這才點了傳送鍵。
傳送過後，她緊張又期待地盯著手機，心裡七上八下。
10分鐘後，周玉婷打來了電話，她的語氣聽起來既喜悅又激動：“春兒，這是好事啊，咱們知根知底的，這絕對是一項穩賺不賠的生意，我支援你。”
聽了這話，梁春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心裡對周玉婷充滿了感激，有個這樣熱心又有錢的閨蜜，真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玉婷又說：“不過，她開口就是20萬，也太貴了，她那房租能值多少錢，一年也不過兩三萬塊錢，那些桌椅板凳辦公用品甚麼的都用了那麼多年了，也不值幾個錢。”
梁春笑道：“我的姐啊，這些硬體當然不值幾個錢，可是軟體值錢啊，人家這麼多年的聲譽，還有生源，都是最大的隱形資產，所以我覺得20萬還行，不太貴。”
周玉婷也笑了：“這也倒是，現在都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最貴，不過我還是覺得要跟她講講價，別不好意思，做生意就是這樣，允許她要價，也得允許咱講價對不對？”
“對，對，姐，你說的對，要是能再少點當然是最好不過了，我回頭去跟她說。姐，這錢你能方便借給我嗎？主要是這個事太急了，我不管賣房還是貸款都有點來不及……”
周玉婷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春兒，我提個建議哈，要是你不同意也沒關係，這事就當我沒說……我想了想，這錢呢，我不借給你……”
梁春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剛剛不是還說會支援的嗎？怎麼一轉眼就又不借了呢？
然而，下一秒，周玉婷的話讓她的心又歡快了起來。
周玉婷說：“這錢我不借你，我入股，我出錢，你出力，掙了錢，咱倆平分，你看行嗎？”
梁春的心裡頓時煙花四起，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在跳舞：“行啊，太行了，這樣我就不用賣房子了，咱倆合作，你出錢，我出力，一定能把這個幼兒園辦起來。”
說完這句話，她又不好意思地說道：“姐，不過這對你不太公平，萬一幼兒園不掙錢，賠了，你賠的可是真金白銀，我賠的只是勞動力。”
周玉婷笑著說道：“哪那麼多不公平，我覺得公平得很，我啥都不幹，就出點錢，就有那麼多分紅可拿，比起把錢放在銀行裡可強太多了，當然要承受點風險。不過我覺得掙錢的可能性很大，比投資股市的風險可要小多了。”
聽周玉婷這麼說，梁春徹底放下心來，她對周玉婷說道：“那好吧，我馬上去跟園長回話，順便再跟她講講價，你就去準備錢去。”
周玉婷答應得很乾脆：“行，沒問題。”
梁春有些不放心，她又問周玉婷：“這個事，你要不要跟你家老王說一聲？要是因為這個事吵架可就不好了。”
周玉婷想了想，說道：“按說呢，我完全可以不跟他商量，可是，為了表示對她的尊重，也為了證明我是個有格局有胸懷的人，我就通知他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梁春高興就想向天吶喊，天啊，一不小心她就當了老闆了，這潑天的富貴讓她有些承受不住，彷彿那一沓沓紅票子正一路高歌向她奔來。
馮薇笑她：“財迷，真是個大財迷！”
她也覺得自己是個財迷，能不財迷嗎？她所有作過的難，受過的苦，自尊被碾壓，人格被輕視，皆是因為沒錢啊。
人生匆匆忙忙，皆為碎銀幾兩，偏偏是這碎銀幾兩，能解這世間慌張。
梁春決定，第二天早上再給園長打電話。
她給她的期限是明天早上，那她就明天早上再答覆她，太早了不利於她跟她講價。
這樣一想，梁春不禁又偷笑起來，她覺得自己是個自私又圓滑的傢伙。
可是，這又有甚麼關係呢？
這操蛋的人生這麼艱難，誰也不比誰高尚多少，自私和圓滑只是為了應對生活不得不穿上的鎧甲。
第二天早上，梁春撥通了園長的電話，無比遺憾無比為難地說道：“園長，我非常想接手咱們幼兒園，可是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錢來，能不能分期啊，我先給你5萬，等掙了錢，剩下的分兩年結清。”
園長長嘆一聲：“梁老師，要不是我家裡出了事我也捨不得把這個幼兒園兌出去，我就是因為缺錢才忍痛割愛。你給我5萬真的不行，我媽躺在醫院裡還等著救命呢，實在不行的話，我只能公開轉讓了。”
梁春連忙說道：“園長，別啊，我是真心想要的，你也知道，我離了婚，一個人養兩個孩子，真的是挺難的，這錢我得全靠向親戚朋友借，你也知道，現在跟人借錢有多難。所以，你能不能，把價格再降一降？”
那邊一陣沉默。
梁春的心咚咚地跳個不停，生怕園長一生氣拒絕她或是直接掛了她的電話，那可就太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