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棟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說道：“媽，我跟小禾商量好了，我們決定暫時先不回去，繼續留在武漢打工，畢竟老家也沒機會，掙不到錢……”
楊月娥覺得體內有一股氣流直往上湧，強大的衝擊力差點把她掀翻。
她控制不住地吼道：“為甚麼不回來？就因為我沒有答應你的無理要求嗎？你這個白眼狼，我白養你了……”
樑棟打斷她：“媽，你冷靜一些，再好好想想吧，你想讓我回去結婚，卻一點誠意都沒有，這婚我怎麼結？要換作是你嫁女兒，男方父母是這個態度，你會放心把女兒嫁過去嗎？”
說完，沒等楊月娥反應過來，樑棟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楊月娥氣得捶胸頓足，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想不通，她都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了，簡直都快要低到了塵埃裡，樑棟為甚麼還要這麼委屈她！他還是她捧在手心裡，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嗎？
沒良心，太沒良心了。
楊月娥又哭了一小會兒，終於冷靜了下來。
她想了想，這事終究得有一個解決的方案，於是她給梁春打了個電話，抽泣著把樑棟給她提的要求複述了一遍。
末了她哭訴道：“春兒，你說樑棟怎麼這麼沒良心，他完全是被那個小賤人給迷住了，跟我提這種無理要求……”
梁春也沒有想到範小禾在服軟之後又來了這麼一手，但她又一想，覺得範小禾提的要求也不過分。
如果將來她的兩個女兒嫁人，她也不想就這麼糊糊塗塗地把女兒嫁出去，那樣她們在婆家永遠都不可能有地位。
可站在楊月娥的立場上，她也確實挺委屈的，硬氣了一輩子的人，為了兒子已經低了頭了，可現在未來的兒媳婦說，不行，你低的不夠，還得再低。更要命的是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還跟兒媳婦站在同一戰線上，一起同仇敵愾地對付她。
心裡的滋味能好受才怪。
這操蛋的人生啊，許多問題根本無解。
隔著電話，梁春不知道該怎麼去安慰楊月娥，只好揪住問題的核心揀重要的說：“媽，那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在自己的親生女兒面前，楊月娥強行裝出來的強勢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哭著說道：“我能怎麼辦，我要是不答應的話，樑棟就不回來，他要繼續留在武漢打工，那裡有疫情，那麼危險……”
梁春聽出來了楊月娥話裡的鬆動，心裡又生出一股心疼。
在父母與子女的較量中，輸的一方永遠是父母。
梁春嘆了口氣說道：“媽，你這不是想得挺明白的嗎，所以就不要糾結了。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堅持自己的意見，樑棟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他去哪裡過甚麼樣的日子都跟你無關。二是樑棟回來，他要結婚，在合理範圍內，他提甚麼要求你都得答應。很顯然，第一條你做不到，所以你只能選擇第二條了。這樣樑棟回來了，你也放心了，皆大歡喜！”
楊月娥罵道：“皆大歡喜個屁！他們倒是高興了，可我呢，樑棟他想過我的感受沒有，讓我提著禮物去範小禾家提親，我這張老臉都丟盡了，我的面子往哪擱……”
梁春安慰她：“媽，你別老提面子，面子值幾個錢啊，家庭團結和睦最重要。你狠不下心來不管樑棟，可不就得順著他嘛，為了自己的兒子低頭，不丟人。再說了，樑棟也不是沒良心的人，他知道你為了他受了委屈，以後也會孝順你是不是？”
楊月娥撇撇嘴：“難說，這小子現在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到老了他能孝順我？我看懸，這個兒子我算是白養了……”
梁春暗自鬆了一口氣，楊月娥說出這番話，應該算是已經投降了吧。
可是，沒想到楊月娥卻突然說道：“春兒，要不你替我去吧，你跟你爸還有樑棟，你們三個人一起，你代表我……”
梁春哭笑不得：“媽，你說的這叫啥話呀，你是樑棟的親媽，我是姐姐，提親的事我怎麼能代表你呢？這萬萬是不行的，這樣的話還不如不去呢，這是對人家的不尊重！”
楊月娥咬牙切齒地罵道：“這一家人，真他媽的不要臉，自己女兒是個甚麼貨色自己不清楚嗎？二婚還帶著個拖油瓶，還真把她當寶了，也就樑棟那傻小子稀罕她……”
梁春知道，楊月娥心裡已經認輸了，但嘴上卻還是不服軟。
她說道：“媽，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這事得抓點緊，萬一樑棟又變卦了你後悔都來不及。”
結束通話電話，梁春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孃家和婆家的事，沒有一件讓她省心。
就在昨天晚上，馮建林突然對她說，想再買一套房。
梁春聽得一愣一愣的，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第一套房還有貸款，欠馮建芬的錢也不過剛剛還完，這日子剛好過了一點點，馮建林就又要買房，也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
馮建林解釋道：“是這樣，現在房價降了，有個房地產老闆剛好我認識，他說能在正常房價的基礎上再給我降5個點，所以我就想再買一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我不想錯過，你想想，咱有兩個女兒，以後這兩套房子一人一套，省得她們說咱們偏心。”
聽馮建林這麼一說，梁春覺得也可行，錢放在手裡只會貶值，買成房子放在那兒只當是投資了。
可是，現在她手裡並沒有多少存款，根根不夠再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馮建林說：“這個你不用管，你把家裡的存款拿出來，不夠的我來補，我朋友多，我借一借也就夠了。”
“可是貸款呢，貨款用啥還？現在一套房子的貸款壓力還不是太大，再買一套，兩套房子的貸款，可真是吃不消，要是還不上，銀行是要收房的……”
“這個你也不用操心，我來想辦法，你把工資卡給我就行了，兩套房子的貸款都由我來還，大不了我多跑幾筆業務，多籤幾個單。”
“你的工資都用於還貸款，那生活費呢，一家人的生活費怎麼辦？”
“你不是也能出去掙錢了嗎，而且掙的還不少，你掙的錢就用於生活費，不夠了我補給你。咱們緊一緊，省著點花，將來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套房產，多好。”
梁春對馮建林描繪的生活藍圖也生出了一些嚮往，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名下能有兩套房，確實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接下來馮建林卻說出了讓她意想不到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