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建樹呆愣在原地,剛剛還火熱的心驟然變涼。
李阡陌爸爸不屑地說道:“要你們賠點錢跟要你們的命似的,這錢我們不要了,但我有個條件,馮大壯必須得退學,這麼好的學校不能再有這種烏合之眾!”
馮建林惱了:“你有甚麼資格讓我們退學?現在是九年義務階段,誰都沒有資格剝奪一個孩子受教育的權利!”
李阡陌爸爸瞪大了眼睛:“那咱們就試試!我會把這事告訴所有的家長,看他們還會不會允許一個有暴力傾向的學生繼續呆在這個學校,繼續威脅著他們孩子的人身安全!你只要不怕你家小兔崽子臭名遠揚被孤立,那咱就試試!”
調解進行到這一步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實在是進行不下去了。
王校長只好宣佈暫時停止調解,讓雙方家長都回去再冷靜一下,好好想想,然後儘快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李阡陌家長和兩位老師都離開了,馮建樹還是磨磨蹭蹭不想走,他哀求道:“王校長,這事就沒有辦法了嗎?我不想讓他們報警,也不想讓大壯退學,求求你再想想辦法。”
王校長嘆口氣:“本來拿錢是解決這事的最好辦法,可事卻讓你們給辦砸了。李阡陌家長會不會報警先放一邊,他要是真的扇動家長集體要求馮大壯退學,你認為馮大壯還能在這個學校待下去嗎?現在的孩子,哪個不是父母手心裡的寶貝?其他家長不瞭解事情的前因後果,很容易被扇動,換位思考,要是你家孩子班上有個有暴力傾向的孩子,你們會怎麼想怎麼做?所以,要是你們不想賠錢,轉學其實也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不想回農村的話就去其他學校吧,只要好好學習,一樣有出路。”
從學校出來,一路上,馮建樹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賠錢,報警,轉學,他哪樣也不想選。
說是不回農村轉去其他學校,哪有那麼好轉的。轉去馮薇的這所學校還是李慧娟求她的一個親戚幫的忙,現在連半年還不到,總不能厚著臉皮再去求人家吧?他也張不開這個口。
到了小區,馮建林問道:“想好了嗎?準備怎麼辦?”
馮建樹心如刀割,他吸了吸鼻子說道:“實在不行的話就轉回農村吧,大壯能不能學業有成就看他自己了,我已經盡力了,我回去跟李慧娟商量一下,你也跟媽和嫂子說一聲,我就不上去了。”
看著馮建樹開著他那輛破舊的麵包車絕塵而去,馮建林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現在真的理解了那句話——如果生孩子是為了讓他繼承你的貧窮和苦難,那麼,不生也是一種善良。
他都替馮建樹發愁,現在僅僅是養三個孩子就耗盡了他的洪荒之力,將來再娶三個兒媳婦買三套房,把他殺了賣血賣肉都不夠。
馮建林心情沉重地上了樓,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劉素雲和大壯。
此時,劉素雲正焦灼不安地坐在客廳裡等待。
看見馮建林進門,她趕緊問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老三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上來?”
馮建林坐在沙發上,躲避著劉素雲投射過來的期待的目光,低沉地說道:“老三急著去幹活,就先回去了。那個,大壯的事,不是很樂觀,那李阡陌的家長索要兩萬元的賠償,我和老三不同意,他又非逼著大壯轉學,否則就要報警。老三最後做了決定,說要不就轉回去吧,只要大壯肯努力,回農村上一樣有出息。”
馮建林的話像一記重錘一樣敲擊在劉素雲的心上,她千方百計才把大壯帶到城裡上學,如今才半年不到就要被迫轉回去,她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她撫著巨痛的心臟,流著淚問馮建林:“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他們不就是要錢嗎,給他們呀……”
馮建林有些無可奈何:“媽,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的條件,他上哪去弄這兩萬塊錢?你問問他,手裡有沒有兩千塊的存款?再說了,那家人就是訛詐,一點皮外傷而已,開口就要兩萬,不能慣他們這毛病!別說老三了,是我我也不會答應的。”
“可不賠錢大壯就得轉回農村去上學,要是回了農村就完了……”
劉素雲哀嚎著,很想把那句話說出口——這兩萬塊錢從她的那筆養老錢裡出。儘管她知道那筆錢所剩不多,但有錢要花在刀刃上,先把這關過了再說。
可當著梁春的面,她不敢說。
馮建林看了她一眼:“媽,事情不像你認為的那麼簡單,那夫妻倆後來又變卦了,人家又說不要錢,非要大壯轉學不可,否則就要扇動班裡其他學生的家長,說大壯有暴力傾向,要合力把他趕走。或者,還有可能報警,讓大壯在派出所留下案底。”
梁春從廚房裡走出來說道:“大壯不到法定年齡,就是報警了又如何,也是以批評教育為主,我覺得不會留下甚麼案底的,他們就是在嚇唬人。”
馮建林嘆口氣:“報不報警結果是一樣的,大壯都得轉回去,李遷陌父母要是把這事散播出去,再用言語扇動,其他的家長肯定會被他蠱惑,現在的孩子都金貴得很,誰也不願意班裡有個有暴力傾向的孩子,學校也會頂不住壓力勸退的。”
一直站在房間門口偷聽的大壯流下了痛苦的淚水。
他知道,為了他來城裡上學,為了能讓他住進大伯家,爸爸媽媽和媽奶付出了很多,可是,他卻辜負了他們的殷切期望。
不過,他不後悔,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還是會選擇這麼做,毫不猶豫拿磚頭砸破那小子的頭……
大壯抹了一把淚,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客廳,冷靜而堅定地說:“奶奶、大伯、大媽,我想好了,我不讓我爸賠錢,我願意轉回農村上學,我相信,只要我努力肯吃苦,一定能考上高中考上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