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娟的耳朵立馬支稜了起來。
馮建芬說：“我知道你們都難，所以這次咱媽治病花的錢就不讓你們出了，從咱媽的那筆養老金里扣。老二，剛才你交了一萬是吧，等會兒我把錢轉給你。”
李慧娟提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她現在可以說身無分文，如果馮建芬再讓她兌醫藥費，那等於是在要她的命。
馮建芬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既然大家都表過態了，那就這樣吧。今天大家都來了就不算值班，剩下的半天我來，從明天開始我值第一天，然後依次是老二和老三，時間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
坐上馮建樹的破面包車，李慧娟很生氣：“你媽是給老二帶孩子出的事，這事就應該他們兩口子負責，你姐這樣分配也太不公平了，憑啥讓我們照顧？你還答應請假，下個月是不是準備讓我們娘幾個喝西北風了？”
馮建樹陰著臉說道：“你能不能有點格局，媽是大家的媽，她出事就是個意外，憑甚麼只讓我哥他們負責，我也是她的兒子！”
李慧娟咬著牙說道：“你行，你孝順，那你就去請假吧，工地上一個蘿蔔一個坑，萬一要是被辭了，我看你怎麼辦！”
馮建樹踩了一下剎車：“那好，你去跟我哥和我嫂子說吧，你就說我媽是在他家出的事，讓他們自己管，別想賴上我們。另外，我媽住了院也照顧不了大壯，你把大壯還弄回村裡上學吧。”
李慧娟一下子啞了聲，剛才她只顧算計著自己吃虧與否，都忘了自己還有一個“人質”在馮建林和梁春手裡。
唉，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為了大壯，她只能忍著不快閉了口。
出了醫院的大門，馮建林打了一個車，準備把梁春和小雪送回家後他再去上班。
對於馮建林安排自己值白班，梁春沒有異議。雖然現在她和馮建林之間的關係依然不冷不熱，但涉及到錢，畢竟是關乎夫妻共同財產的問題，所以她願意值白班，騰出馮建林的時間讓他去掙錢。
可是，關於大壯還住在家裡這件事，梁春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劉素雲現在不能幹活了，以後至少3個月都幫不上甚麼忙，大壯的一天兩餐都得需要她操心。
雖然早上晚上她還需要照顧薇薇吃飯，順便就能把大壯的那一份也做了，可照顧自己的女兒她無怨無悔，照顧別人的孩子她心裡就不是很樂意，何況她跟李慧娟的關係又不好，憑啥她要為了她的孩子犧牲自己的業餘時間。
可是這話她不想對馮建林說，一是說了也不起作用，二是她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跟馮建林交流。
如果3個月後劉素雲能下床正常幹家務了，她也就不再多計較，但如果3個月後劉素雲還幫不上忙，這事她就得找馮建芬和馮建樹兩口子好好說道說道。
要不讓大壯住校，要不讓他轉回村裡上學。
說實話，梁春心裡倒是不討厭大壯，這孩子有眼色，回家吃完飯後就洗碗拖地，讓她想起小時候寄人籬下的梁秋，心裡常常忍不住生出一股心疼。
可心疼歸心疼，每每想起李慧娟的斤斤計較和算計，梁春心裡就很不忿，一點都不想跟這個妯娌有過多來往。
她覺得哪怕她付出的再多，她在李慧娟那裡也不會落下半點好。
回到家，梁春讓小雪坐在客廳的地墊上玩積木，自己趕緊去廚房準備晚飯，吃了晚飯，兩個孩子還要去上晚自習。
下午快6點，大壯和馮薇一起回來了。
沒有看見劉素雲，兩個孩子幾乎是異口同聲：“我奶奶呢，去哪了？”
梁春實話實說：“奶奶今天上午摔了一跤，骨折了，現在在醫院裡住著。”
到底是從小被奶奶帶大的孩子，大壯的臉都變白了：“嚴不嚴重？要不要緊？奶奶她現在能不能動，吃飯怎麼辦？誰在醫院裡照顧她？”
梁春笑著告訴大壯：“不太嚴重，做了個手術，只需靜養就好，你大姑現在在醫院裡照顧她，你不用擔心。”
大壯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相比較之下，馮薇則平靜了許多：“有大人們在，你就別操心了，把學習搞好就行。”
吃飯的時候，梁春對兩個孩子說道：“從明天開始，我們三家輪流照顧你奶奶，後天輪到我，早上我把晚飯做好放在鍋裡，你們回來自己熱熱吃。”
大壯紅著臉，怯怯地說：“大媽，奶奶不能給我們做飯了，你又得照顧奶奶，還得照顧小雪，又得給我們做飯，肯定忙不過來，要不我跟我媽說一聲，我去住校得了。”
梁春還沒來得及說話，馮薇就先提出了反對：“不行，我好不容易適應了跟你一起上下學，你住校了我怎麼辦？我不答應。”
看著大壯那張微微泛紅的臉，梁春有些慚愧。大壯的懂事和卑微更凸顯了她的自私，她還沒來及說出口，學會看人臉色的孩子就提出來要住校，既諷刺又打臉。
她尷尬地笑了笑，順著馮薇的話說道：“住甚麼校，家裡又不遠，你跟你薇薇姐一起上下學，我還放心了呢。”
這話倒是真心話，大壯沒來的時候，馮薇去上晚自習，梁春總是不放心，晚回來一會兒她都提心吊膽。
大壯來了完全不一樣了，有個男孩在馮薇身邊，她放心了許多。
吃完飯，大壯搶著洗了碗，臨去上晚自習前，他囁嚅著問梁春：“大媽，你說後天輪到你去醫院值班，那大後天是不是就輪到我爸媽了？”
梁春點點頭：“是，你媽要帶壯壯來不了，所以你爸說他要請一天假。”
大壯咬咬唇：“後天是週六，不上課，能不能讓我去醫院值班，不要讓我爸請假了，他請一天假就要扣一天工資，我媽又要不高興……”
梁春心裡五味雜陳，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話用在大壯的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她摸了摸大壯的頭：“你是個好孩子，這事本不該你操心，可是你爸一個人要養一大家子確實不容易，這樣吧，你要是實在想去，就給你大姑打個電話，跟她商量一下。”
當天晚上，馮建樹接到馮建芬了的電話。當馮建樹聽馮建芬說大壯願意替他去醫院值班，他不需要請假了的時候，他跟被扼住了喉嚨一樣，一句話也說出來，流下了心酸而苦澀的淚水。
說到底，孩子的懂事，都是因為他這個父親無能。
馮建芬說：“就讓大壯去吧，你有三個兒子，他是老大，應該幫你挑起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