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拍拍楊月娥的手:“媽,你別擔心,樑棟那麼大了,讓他在外面多鍛鍊鍛鍊也好,上次他說在電子廠找到了工作,幹得還可以,等攢了錢就回來結婚。”
楊月娥白了她一眼:“跟誰結婚?反正我就是不同意讓那個範小禾進門,也不知道樑棟咋想的,天下女人那麼多,為啥非要娶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剋夫女人!”
梁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媽,我覺得吧,你和樑棟老這樣僵著也不是辦法,你不同意範小禾進門,他就在外面一直不回來,這樣耽誤一年又一年,你啥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這一句話說到了楊月娥的心坎上,人家別人家的孩子,好多才20出頭就娶媳婦了,唯有樑棟,都30多了還在外面漂,親戚朋友有人問起來,她都沒臉說。
可是,她還是嘴硬地說:“不抱就不抱,我寧可不當奶奶,也不要範小禾生的孫子。要她幹甚麼,讓她帶的那個拖油瓶來跟我孫子爭財產嗎?門都沒有!”
梁春猶豫了一下,下狠心似的開了口:“媽,樑棟前幾天給我打電話了,說電子廠的活也不好乾,廠裡效益不好,要裁員了,他說讓我問問你,如果你同意他跟範小禾結婚,他們就準備回來了。”
楊月娥愣了一下,內心有些動搖,但還是咬著牙拒絕了:“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你告訴他,這個家的大門永遠向他敞開,但範小禾想進來,不行!”
梁春苦笑著搖搖頭,她這個媽,思想固執得像城牆,連子彈都穿不透。
把楊月娥送回家後,梁春給樑棟打了個電話,很遺憾地把楊月娥的話轉述給他聽,並且安慰他要想開些,這事不急,得慢慢來。
然後,她又悄悄給樑棟出主意:“別看咱媽嘴硬,可我知道,她想抱孫子都想瘋了,路上看到別人家的小孩子眼睛都挪不開……樑棟,要不你跟範小禾懷個孩子,沒準咱媽就同意了呢。”
樑棟無可奈何地笑了:“姐,你出的這叫甚麼餿主意,你想想,萬一小禾懷孕了咱媽也不同意怎麼辦?我們兩個在外面漂,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再帶個孩子怎麼生活?退一步說,就算咱媽同意了,就憑她對範小禾的那個態度,以後她們倆的關係能好得了嗎?我在中間也會受夾板氣。況且,小禾也不會同意的,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掙錢,她說只有掙到錢了我們才會有主動權,自己買房結婚,不依靠家裡,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掙錢,不是生孩子。”
聽了樑棟的話,梁春無比欣慰。經過這段時間的鍛鍊,或者說是在範小禾的影響下,樑棟真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笑著說道:“你這樣就對了,錢是我們活著的最大底氣,我要是能掙錢,也不至於……”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戛然而止,跟樑棟說這些幹甚麼呢,沒甚麼用還會讓他擔心。
可是,樑棟不是三歲小孩,他立馬從梁春的欲言又止裡捕捉到了一些不祥,他問道:“姐,你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
梁春趕緊回答:“沒,沒有,沒甚麼事,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有本事掙錢,也不至於天天在家帶孩子。”
樑棟鬆了一口氣:“我覺得,不管男女都得有掙錢的能力,這樣才能活得有尊嚴。姐,我再跟你說一件事,其實我前幾天已經被廠裡給裁了……”
梁春震驚不已:“啊?真的被裁了啊,那你準備怎麼辦啊,要不還是回來吧。”
樑棟笑著說:“姐,不就是丟個工作嗎,我都麻木了,你別擔心,我已經又找到工作了,我的一個朋友介紹我去武漢工作,主要給共享單車換電瓶和保養,工資給的也不低,我覺得我能幹。”
梁春也為樑棟感到高興:“那好啊,只要能掙錢就是好事,不過,會不會很辛苦?”
“只要能掙到錢,就不辛苦,比起沒錢的苦,我還是願意吃努力的苦。”
聽樑棟這樣說,梁春心裡湧起一股感動,同時也受到了鼓舞。
這話說得太對了,比起沒錢的苦,努力的苦真的算不上甚麼。
努力的苦苦的只是體力和腦力,而沒錢的苦卻是全方位的,除了體力和腦力,還有不得不向現實妥協的無奈,更有低到塵埃裡的人格和尊嚴。
這一刻,梁春心裡的那個決定更堅定了,這次劉素雲住進來,有人幫忙帶孩子,她一定要出去工作。
雖然現在馮建林的工資卡在她手裡,可是,她還是覺得,只有自己親自掙來的錢,花著才有底氣。
梁春笑了笑,又問樑棟:“小禾也去嗎?”
樑棟說:“那當然了,要是小禾不去,我們兩個人一起出來還有甚麼意義,你別擔心,小禾的工作也不愁,在大城市,其實女人有時候比男人還好找工作,當櫃員,服務員都可以,大不了可以去當保姆,當鐘點工,只要人不懶,總不會餓死。”
梁春讚許地點點頭,她覺得樑棟的轉變是這段感情帶給他的最大收穫。
最後,樑棟又交待梁春,他去武漢工作的事,暫時不要告訴楊月娥,他不想讓她擔心。
梁春答應了,說了也不起甚麼作用,還不如不說。
而且,楊月娥還會認為,她的寶貝兒子願意輾轉去另一個城市謀生也願意回到她身邊,這樣多少會引起她的傷心和不滿。
梁春回到家,發現劉素雲坐在客廳正陪小雪在玩,而大壯正在拖地。地上堆著一堆紙箱片,沙發上的沙發巾還有窗簾都不見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大壯就說道:“大媽,我們後天就要開學了,我和薇薇姐商量著把家裡來個大掃除,要不開學以後就沒時間了。”
馮薇從衛生間走出來,笑著對梁春說:“是啊,媽,我說只拖拖地擦擦桌子得了,大壯非要把窗簾和沙發巾都洗了,他太勤快了,我都是被他給逼的。”
因為從小沒在一起長大,馮薇對大壯這個堂弟本來不是太感冒,但經過這幾天的接觸,她有點喜歡上這個憨厚又搗蛋的堂弟了。
梁春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心裡既欣慰又慚愧,那句想讓他們在學校午託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
但最後,她還是硬下心來說道:“大壯,薇薇,你們先坐下,媽,你也聽聽,我想給你們說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