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想了想，撥通了楊月娥的電話。
她不帶一絲隱瞞地，把樑棟跟人打架並被開除的事告訴了楊月娥。
楊月娥當時就哭了：“啊，樑棟被打了，那他現在怎麼樣，傷著沒有，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
梁春趕緊阻止：“媽，別，你先別打，樑棟身體沒事，他沒有被打，他把別人打傷了。只是，範小禾說樑棟昨晚喝多了，現在心情很不好，他不想接任何人的電話。而且，他死要面子，覺得這事特別丟人，他交代範小禾不要把這事告訴別人。”
“可是，我不是別人，我是他媽！”楊月娥急得差點跳起來。
“所以他更不想讓你知道了，範小禾說了，樑棟害怕你擔心，所以最不想讓你知道。”
楊月娥喉嚨發緊，聲音哽咽：“樑棟知道心疼我，他是個好孩子……”
梁春頓了頓，繼續說道：“範小禾說，樑棟現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也不喝，唉，接下來他們的日子可更不好過了，不知道啥時候才能才到工作，範小禾的那點工資，根本不夠兩個人的開銷，光是房租就能花去一大半……”
楊月娥聽得心都要碎了：“那你跟樑棟說讓他回來吧，外邊再好也比不上家裡，家裡好歹有房子住有飯吃。”
梁春嘆口氣：“他哪能聽我的啊，他死要面子，非說要混出個人樣來……再說了，回來怎麼辦，他不願意跟範小禾分開，你又不願意接受範小禾，樑棟他受的是夾板氣啊。”
這次梁春提了這麼多次範小禾，楊月娥很意外地沒有再罵人。
最後，楊月娥嘆口氣說道：“等樑棟願意接電話了，你還是好好勸勸他，讓他回來吧，別在外面瞎混了。”
至於接不接受範小禾，楊月娥隻字未提。
放下電話，楊月娥心如刀割。
她沒有提範小禾，不代表就接受了她，她沒有罵範小禾，也不代表她就不恨她。
只是在這樣的境況下，對樑棟的擔心佔據了她全部的心力，她無暇顧及範小禾也懶得再罵她了。
罵她有用嗎？屁用沒有，反而會讓她更生氣。
楊月娥不得不承認，在這場較量中，她輸了，而且輸得相當徹底。20多年的養育之恩和30多年的母子情，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那狐狸精的妖冶狐媚和她身上的那個洞。
這是何等的悲哀！
梁有才遛彎回來後，楊月娥滿腹心疼加委屈地向他訴說了樑棟的遭遇。
然後，她命令他，馬上給樑棟轉5000塊錢過去，她捨不得她那寶貝兒子受苦。
楊月娥沒有銀行卡，也不會用智慧機轉賬。
梁有才悶聲說道：“不轉，讓這小子吃點苦頭也好，他還以為是在他的地盤啊，動不動就跟人打架！”
楊月娥氣得變了臉色：“你他媽的像個當爹的樣子嗎？兒子都快吃不上飯了，你還在這兒說風涼話，他是打架了，可這也不怪他呀，都是那人欠揍！你轉不轉，你要不轉我馬上帶著錢去北京找他！”
梁有才沒好氣地說道：“我倒是想轉，我也得有錢啊，錢不是都在你手裡嗎！”
楊月娥轉身去了臥室，拿出一張存摺甩在梁有才面前：“馬上去銀行，取出5000塊錢給樑棟轉過去。”
梁有才走後，楊月娥還是沒忍住，又一次撥通了樑棟的電話。
電話通了，樑棟卻一直沒有接。
那一聲聲嘟嘟的響聲，像一記記重錘一樣敲擊在楊月娥的心上，令她焦灼不安。
就在電話即將結束通話的前一秒，樑棟突然接起了電話。
聽到那熟悉的一聲“媽”，楊月娥再也控制不住，崩潰地哭出了聲：“兒啊，你終於肯接媽的電話了，媽從今天早上開始打電話一直打到現在你都不接，可把媽給急壞了，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不能不接媽的電話啊……你受傷沒有，有沒有去醫院檢查，你也別太放在心上，該吃吃，該喝喝，不就一個破工作嗎，沒啥大不了的，沒有錢花了媽給你，對了，媽讓你爸去銀行給你轉5000塊錢，你注意查收一下……”
因為激動和興奮，沒等樑棟開口，楊月娥就一口氣把該說的都說了，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她對兒子的舐犢情深。
楊月娥一口氣說了那麼多，樑棟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他在心裡一邊埋怨著梁春的多嘴，一邊又生出許多對楊月娥的心疼和愧疚。
漂泊在異鄉的人，一句安慰一句鼓勵都容易讓人破防，何況母親除了安慰還送來了實實際際的溫暖。
樑棟的眼前瞬間升騰起了一層薄霧：“媽，你別擔心我，一個工作而已，我也沒特別放在心上，我有錢花，暫時餓不著，那錢你還是留著吧，給你和我爸買點好吃的。”
楊月娥抹了一把淚：“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出門在外，別苦著自己，我和你爸在家裡怎麼都好說。你手裡不能沒有錢，我也不想讓那範小禾看不起你，咱家就是再窮，也不花她一分錢！”
提到範小禾，樑棟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小禾不是那樣的人，她沒有看不起我，這幾個月我們在外面，多虧了她照顧我，給我洗衣服做飯……媽，小禾是個好女人，你為甚麼就不能放下成見，接受她呢？”
見樑棟為範小禾說話，楊月娥心裡的火又竄了起來，但她不敢再當著樑棟的面罵範小禾，只好迴避這個話題：“樑棟，外面的日子不好混，要不你還是回來吧，在家裡哪怕就是掙2000塊錢都比你在外面掙5000塊強。”
樑棟知道她是在顧左右而言他，於是故意把話題又繞了回來：“我也想回來啊，可是範小禾怎麼辦，你又不允許我跟她在一起，她借住一下咱家的毛坯房你還要把她給趕出去……”
說到這裡，樑棟愣了一下，他突然明白了，梁春為甚麼要不聽他的囑咐把他失業的事告訴楊月娥。
原來答案就在這裡，梁春這是在幫他。
楊月娥沉默片刻，咬著牙說道：“樑棟，你回來吧，你和範小禾的事，等你回來都好商量。”
見楊月娥終於鬆了口，樑棟高興得聲音都在顫抖：“好，我這就跟範小禾商量一下，能回來儘快回來。”
樑棟不知道，此時，楊月娥根本沒打算同意他跟範小禾結婚，所謂的鬆口，只是騙他回來的權宜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