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一大早，還在睡夢中的梁春被一通電話給吵醒了。
她從枕頭下摸出手機，睡意朦朧地點開了接聽鍵。
楊月娥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春兒，昨晚樑棟說他跟朋友聚會，玩得太晚了就不回來了，可是，剛剛我給他打了電話，卻是無法接通，你說他會不會出甚麼事啊……”
梁春心裡湧起一股煩躁，楊月娥恨不得把她那寶貝兒子拴到褲腰帶上，這大過年的，連個好覺也不讓人睡，真煩！
她強忍著心中的怒氣，對楊月娥說道：“媽，樑棟不是小孩子，他都30多了，這大過年的，他跟朋友聚個餐喝點酒晚上沒回來這不很正常嘛……”
“可是，他現在聯絡不上啊。”
“聯絡不上可能是手機沒電了，也可能是訊號不好，行了，等會兒我再打給他試試，有訊息了告訴你。”
掛了電話，梁春就又把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重新進入了夢鄉。
這邊的楊月娥不甘心，又撥打了樑棟的電話，依舊是無法接通。
她急得滿嘴冒泡，推了推身邊的梁有才：“你記不記得昨天晚上樑棟說在哪個飯店聚餐，要不咱們出去找一下？”
梁有才有些不耐煩：“電話是你打的，我怎麼知道在哪個飯店，行了，繼續睡吧，那麼大的兒子了，丟不了。”
楊月娥惱了：“你放屁！我是怕兒子丟了嗎？我是怕他喝多了酒出事！你這當爹的一點都不操心，要你有啥用！”
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楊月娥又一次撥打了樑棟的電話，還是無法接通。
她徹底慌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想出去找吧，又沒有目標。
突然，她靈光一閃，樑棟年前不是說同意跟陳思思交往了嗎？也許昨天晚上他帶她參加了聚會。
老情人舊情復燃，喝多了酒睡在了一起故意把手機設成了免打擾……
對，一定是這樣的。
這樣一想，楊月娥的心安穩了許多。
可是，沒多大一會兒，她的心又重新慌亂了起來。
心裡那個不願確定又有些害怕的想法悄悄探出了頭。
萬一樑棟不是跟陳思思在一起呢？
那麼，跟他在一起的會不會是別的女人？
想到這裡，楊月娥的心猛地一沉，後背不由自主冒出一層冷汗。
猶豫片刻，她撥通了陳思思的電話。
陳思思禮貌地說了一聲：“阿姨好。”
可楊月娥能感覺出來，這聲問候淡淡的，每個字眼都透著疏離。
雖然陳思思看不見，楊月娥還是扯出一抹討好的笑：“思思，你現在在哪，有沒有跟樑棟在一起？”
陳思思的語氣很是不爽：“阿姨，當初相親的時候，我發誓，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人是樑棟……既然遇上了，我也覺得是緣份，你們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拉倒，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可是，你們不能這樣耍我玩吧……你和樑棟明明都答應了處處看，可是昨天樑棟又給我發訊息說，他還是覺得我和他不合適，甚麼意思，早幹嘛了呀……”
楊月娥的腦袋轟隆一聲，好像有甚麼東西炸裂開來，後面陳思思又說了甚麼，她完全無感。
等她回過神來，陳思思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楊月娥定了定神，這時候，她無比確定，樑棟一定是跟那範小禾在一起。
她心中的擔心在這一瞬間都化作了憤怒，她恨不得馬上就衝出去，手撕了那個小賤人！
這時，梁春打來了電話。
楊月娥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你跟樑棟聯絡上了沒有？”
梁春並不知道楊月娥的這些內心變化，她遲疑了一下說道：“沒有，還是無法接通，微信也沒回，你也彆著急，他那麼大的人了，肯定不會出甚麼事……”
說這話的時候，梁春其實很心虛。
因為就在剛剛，她才看到樑棟半夜裡給他發的微信：姐，我和小禾走了，我們準備去北京打工，你照顧好爸媽。
為了不讓楊月娥再做出過激的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安慰她，至於實情，根本不敢跟她透露分毫。
可楊月娥也不是那麼好糊弄，她很氣憤地說：“春兒，我剛才跟陳思思打過電話了，我們都被樑棟給騙了，他根本就沒有跟陳思思複合的意思！我猜他根本就沒有跟範小禾分手，昨天晚上他跟定又跟那騷狐狸睡到了一起……賤女人，等我抓到她非把她的逼給撕了不可……”
楊月娥的汙言穢語噁心得梁春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她無比慶幸，幸虧她和梁秋都讀了書，都沒有遺傳楊月娥的潑辣和野蠻。
她繼續安慰楊月娥：“你消消氣，這事等樑棟回來再說，反正咱家是兒子，又不吃虧。”
楊月娥叫囂道：“不，咱們就是吃虧了，那個狐狸精有過男人生過孩子，她睡咱們家未婚大小夥，不是吃虧是甚麼！”
梁春耐著性子繼續勸道：“媽，樑棟昨晚沒回來，真不一定是跟範小禾在一起，你就再等等吧，別發那麼大的火！”
楊月娥咬牙切齒：“他要是沒跟那範小禾在一起，我把楊字倒過來寫！媽的，真賤，不勾引男人會死啊。”
放下電話，梁春很愁得慌，她得找個辦法慢慢把這件事滲透給楊月娥。
如果處理不好，她既害怕把她氣壞了，又怕她做出傷害自己和別人的事。
看著她愁眉不展的樣子，馮建林說道：“這有甚麼可愁的，直接告訴她得了，她兒子是帶女朋友出去打工，又不是畏罪潛逃。我說你媽也真是的，這年頭娶個媳婦多不容易啊，人家範小禾又不要彩禮，還白送一大兒子，你們家這是佔了多大便宜啊，還不知足！明明自己家那麼窮，卻還牛得跟啥似的，也不知道你媽哪來的底氣！”
梁春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能不能說點有用的。”
馮建林不服氣地朝她翻了個白眼：“話糙理不糙，你媽最大的缺點就是沒有自知之明，過分放大自己的優點和別人的缺點，有她這樣一個媽，樑棟也真是可憐。”
在梁春和馮建林拌嘴的同時，楊月娥在家坐臥不安。
又等了一個小時，她還是沒跟樑棟聯絡上。
她再也不能等了，再等下去非把她逼瘋不可。
於是，她站起身，拿了一個瓷盆一個擀麵杖，怒氣衝衝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