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春不知道馮建芬是怎麼跟劉素雲商量的,也不知道李慧娟用了甚麼話術,反正,她得到的訊息是,劉素雲不肯回來。
不過,馮建芬給出瞭解決辦法。
第一,讓梁春把小雪交給劉素雲,劉素雲繼續住在老家,一邊照顧李慧娟一邊帶小雪。
第二,梁春自己帶小雪,馮建芬每月給她1000元補助。
這兩個辦法,梁春哪一個都不願意接受。
小雪還不到半歲,她絕對不會把她送回老家跟奶奶和嬸嬸過。
梁秋小時候那些寄人籬下的苦難,讓她每每想起來就心疼,哪怕她沿街討飯,也絕不讓自己的孩子看人臉色仰人鼻息。
第二條她也不能接受,且不說1000塊啥也幹不了,光是馮建芬的人情她都不想再欠了。
馮建芬只是馮建林的姐姐,又不是他媽,她憑甚麼白拿人家的錢。
就算現在馮建芬願意給錢,那以後呢,萬一人家不願意給了,她又能找誰去說理?
於是她鼓起勇氣,壯起膽子給馮建芬打了一個電話:“姐,我不會把小雪送回家,也不想要你的錢,我只想讓媽回來幫我帶孩子。上次你不是說要公平嗎,那咱就好好說說,咱媽帶大了大壯和二壯,就不能幫我帶帶小雪嗎?她要是不來,你覺得公平嗎?”
馮建芬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憑良心說,她也知道帶孩子這件事對梁春而言不公平。
但老孃都快70歲了,她的觀念根深蒂固,不是她這個做女兒的想改變就能改變的。
她知道,劉素雲就是喜歡小兒子和她親手帶大的兩個孫子,還喜歡老家的街坊鄰居和一草一木,另外還喜歡老三媳婦拍她馬屁。
作為女兒,她做不到逼她扔下老三一家來城裡給老二帶孩子。
況且,劉素雲這麼大年紀了,還被兩個兒媳婦爭著搶著接去當免費保姆,她又覺得她太可憐。
還是隨老人的意吧,孝順孝順,順也是孝的一種表現。
所以,她把這些道理掰開了揉碎跟梁春講:“媽都這個年紀了,她就想待在老家待在她熟悉的地方,咱們應該理解。我覺得,咱媽現在沒病沒災的就是咱的福氣,這比她自己身體不好,還要靠我們照顧要強得多。”
“姐,話是這麼說,可咱媽以前已經幫了老三家那麼多,現在一點都不幫我,她明明就是偏心。”
“梁春,這可不是偏心,”梁建芬拔高了聲調,“咱媽就是想住在自己熟悉的環境裡,要是換過來,你和老二住老家,老三住縣城,那也是一樣的,不存在偏心不偏心的問題。”
說出這樣的話,馮建芬自己都覺得違心。
但沒有辦法,作為大姐,為了平衡兩個弟弟的關係,她只能選擇這麼說。
如果她也承認偏心,那分明就是在拱火。
馮建芬緩和了一下語氣:“梁春,你是大兒媳婦,又是當老師的,格局肯定跟老三媳婦那不講理的農村婦女不一樣,有些事就不要計較了,家和萬事興嘛!”
梁春在心裡苦笑,得,這兩具高帽一戴,算是把她架在了道德的最頂端,她要是再計較,那就不配當老大,就不配當老師,更不配談格局。
馮建芬的聲音還在耳邊縈繞:“咱媽雖然幫老三帶了孩子,可是,她對你們也不薄啊,那土地賠償款她不是給你們了嗎,這事我都不敢讓老三兩口子知道。”
梁春啞口無言,心裡漫過一股她自己都不忍直視的羞恥感。
拿了人家的錢,真的已經沒有底氣再去爭權益。
最後,馮建芬又重申瞭解決辦法:“梁春實在不行的話,你就辭職吧,以後我每個月補貼你們2000塊,在咱們小縣城,跟你的工資也差不多。”
梁春趕緊拒絕:“姐,我不能要你的錢!”
她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氣又開了口:“姐,我真的不能要你的錢,你沒有這個義務。另外,讓你出錢我也怕影響你和姐夫的感情……如果,如果非要用錢解決的話,我覺得用咱媽那養老錢才合理又合情,另外,這話必須說到明處,不能偷偷摸摸。”
說完這些話,梁春長長鬆了一口氣。
當馮建林告訴她馮建芬想用錢解決問題的時候,她就想到了這個辦法。
只有拿劉素雲的錢,而且是正大光明地拿,她才能沒有任何心理負擔,才能不必揹負那還不起的人情債。
馮建芬想了想:“那好吧,改天我回去一趟,咱們開個家庭會,把這事攤開了說。”
三天後,馮建芬開車來到縣城,載著馮建林和梁春回了農村的老家。
看見梁春,劉素雲臉上的表情訕訕的,趕緊伸手接過了她懷裡的小雪。
一家人坐定後,作為主事人的馮建芬首先開了口:“當初是我做主同意讓咱媽回來照顧慧娟的,現在慧娟月份大了,還得照顧大壯二壯,咱媽確實也走不開。可是老二這邊,梁春產假即將結束,馬上面臨著上班,所以,今天我把大家召集起來,咱們各抒幾見,討論一下這件事的解決辦法。”
全場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劉素雲懷裡的小雪不時發出幾聲嗯啊聲。
馮建芬清了清嗓子,眼神依次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李慧娟臉上:“我的意思是,大壯和二壯都是咱媽帶大的,這次就公平一點,讓咱媽回城裡,幫梁春帶小雪。”
李慧娟驚叫一聲:“不行,姐,這不公平!嫂子一懷孕媽就去照顧她了,一直到小雪百日宴。這次輪到我,這才照顧我幾天啊,現在我肚子大了,大壯二壯和你弟還要吃飯,我一個人真忙不過來。”
劉素雲也驚得瞪大了眼睛,明明她跟馮建芬說過,她不想回縣城,就想住村裡,而馮建芬也答應了,怎麼扭頭就變卦了呢?
同樣震驚的還有馮建林和梁春,他們沒有想到畫風會突然扭轉,也不知道馮建芬這葫蘆裡賣的到底是甚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