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的話戛然而止，一雙驚恐的眼睛看向李慧娟。
李慧娟喘著粗氣，一張臉漲得通紅：“媽，是我對你不好嗎？你為甚麼要跟我哥回去？”
劉素雲抬眼看了看馮建林，大著膽子說道：“你嫂子懷孕了，我必須得回去，等她生了，伺候完月子我就回來。”
“不行，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街坊鄰居該怎麼說我，我的名聲就毀了，孩子們也會怨我的。”
馮建林在心裡冷笑，豬鼻子插大蔥，裝的哪門子大象！以前你罵老太太把她往外趕的時候，也沒見你怕壞了名聲。你心裡是怎麼想的，我能不知道嗎？都是千年的狐狸，玩甚麼聊齋！
這些話他當然不會說出口，要是撕破了臉，可就難看了。
他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對李慧娟說道：“慧娟，我知道你孝順，你對咱媽好，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我把媽接走，不會有人說你閒話。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嫂子年齡大了，懷個孩子不容易，我們就是讓咱媽去幫個忙。”
李慧娟沒有說話，她緊咬下唇，大腦在飛速運轉，她要找個合適的理由阻止馮建林的此次行動。
她心裡清楚得很，只要劉素雲一跟馮建林走，那10萬塊就泡湯了。
馮建林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慧娟，你嫂子生薇薇的時候，咱媽就去照顧了幾天，還沒出月子，她就回來了。因為你說你懷了你家老大，孕吐反應嚴重，要咱媽回來伺候。咱媽這一住呢，就是小十年，她幫你帶大兩個孩子，給你們洗衣做飯，我沒說甚麼吧？那幾年，你知道我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和你嫂子都要上班，是她孃家媽幫趁著把薇薇帶到兩歲，然後你嫂子就把她帶到了幼兒園，一邊上班一邊帶孩子，哪怕幼兒園給的工資低她也認了，因為只有這個工作能兼顧著帶孩子……好不容易我們挺過來了，咱爸一走，你又非讓我們把媽接走，說你們養了這麼多年，輪也輪到我們了，我又沒說啥吧？現在，我們遇到了困難，想讓媽去幫個忙，媽也願意，你就不要攔著了。”
李慧娟看向馮建林，用一種破釜沉舟的口氣說道：“那好，咱們今天就開啟天窗說亮話，這麼多年你們都沒生二胎，現在為啥突然要生二胎啊，還不是為了媽那10萬塊錢！媽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媽，憑啥把錢都給你？”
見李慧娟撕破了臉，馮建林乾脆挑明瞭：“是，我們就是為了媽那10萬塊錢，可是這跟你有甚麼關係，媽答應過了，她願意給！你剛才說的很對，媽確實不是我一個人的媽，但她也不是隻有老三一個兒子，憑啥她能貼補你們不能貼補我？”
一直沉默的劉素雲發話了：“慧娟，我說句公道話吧，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們都有兩個兒子了，你哥一個也沒有，我就是死了也不放心。可是他現在連個像樣的房子也沒有，所以我就想補貼他一些錢，讓他換個房子，再生個兒子，這樣我也就放心了。我知道你心裡不平衡，可我和你爸也沒有虧待你們，你嫁進來這麼多年，我們貼補了你們多少你心裡應該有數。”
李慧娟瞬間就火了：“媽，說話得憑良心，你自己說說你貼補我們多少，不就是帶帶孩子，平時花點生活費給兩個孩買點東西嗎？那能有多少錢，離10萬差得遠呢，你也太偏心了吧？”
劉素雲強壓下心裡的怒火，耐著性子解釋：“是，我花在你們身上的錢是沒有10萬塊，可這麼多年我幫你們帶孩子做飯，你爸幫你們幹活，就算是請個保姆，僱個長工，折算下來的工資也不少吧。這樣算下來，你們還佔便宜了。”
李慧娟叫囂道：“我們佔啥便宜了？你要這麼算的話咱們今天就算清楚，老二家在城裡買房子的時候你出了多少錢？我們可是一分沒有。”
劉素雲皺了皺眉：“慧娟，剛才你也說了，說話得憑良心，你哥結婚的時候我們是出了錢給他買房，可你和老三結婚的時候修的這個院子不花錢嗎……”
剩下的話，當著馮建林的面，劉素雲不敢再說出口了，修這個院子花的錢，可比給馮建林買那個老破小花的錢多多了，為的就是他們老兩口也要住。
李慧娟卻根本不領情：“修這個院子是花了錢，可這是我們的房子嗎？所有權又不是我們，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房本上寫的名字是你和我爸吧？老二家的房子好歹是他們兩口子的，我和老三名下，屁都沒有。”
劉素雲氣得差點背過氣，她看了看馮建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馮建林挽住劉素雲的胳膊：“媽，別理她，我們走！”
李慧娟大步上前攔住劉素雲：“媽，你不能走，就算要走，也得把事情說清楚再走。”
劉素雲扭過頭：“怎麼說清楚？”
“把你那10萬塊錢拿出來，當面分了，一家5萬。大壯二壯都長大了，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他們也是你的親孫子，你不能不管！”
馮建林忍無可忍：“李慧娟，你過分了啊，錢是媽的，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沒資格替她分配！”
李慧娟拉著劉素雲的衣角，“撲通”一聲跪下了，眼淚混著鼻涕一起滾滾而下：“媽，你不能這樣對我們，我們有兩個兒子，將來要娶兩個媳婦買兩套房，你真的能做到這麼狠心不管我們嗎？嫂子生二胎你就獎10萬，太不公平了，我們早就生二胎了，也沒見你獎勵我們一分錢啊，同樣都是生二胎，為甚麼嫂子有10萬塊我一分都沒有，不行的話咱就把這事跟所有親戚說說，讓大夥評評理……”
劉素雲啞口無言，李慧娟說的話貌似也有些道理，同樣都是二胎，為啥待遇截然不同。
真該死，這人一老，腦筋就轉不過彎來，當時為了讓梁春生二胎，她頭腦一熱就做出了承諾，根本沒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紛爭。
也怪馮建芬說漏了嘴，不然馮建樹兩口子也不會知道這10萬塊錢的事。
看著李慧娟痛哭流涕的樣子，劉素雲無可奈何。
如果李慧娟跟她撒潑打滾她還可以跟她對著幹，可是她又是下跪又是哭訴，弄得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看出了劉素雲的猶疑，馮建林又往外拉劉素雲，也是在說給李慧娟聽：“媽，咱先走，要不回到城裡天都黑了，那錢就先放你那兒，誰也不要給。”
李慧娟可不信他這一套，拼命拉著劉素雲不鬆手。
正在拉扯之間，馮建樹進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