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棟當時是帶著激動和興奮的心情說的，然而說完之後，那邊並沒有傳來讓他心情愉悅的回應。
他的心立馬沉了下去，握手機的手都在顫抖：“思思，你在聽嗎？我和我父母明天就去你家，你跟你爸媽說一聲。”
幾秒鐘後，陳思思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天邊傳來：“樑棟，對不起，我和我爸媽商量過後，還是覺得咱倆不合適，咱倆分手吧，好聚好散。”
樑棟的心瞬間收緊，聲音也微微顫抖：“思思，不要，你提的條件我爸媽都答應了，你為甚麼還要分手啊？你放心，結婚後咱倆就過自己的小日子，不用還債，你也不用跟我爸媽住在一起……”
“樑棟，昨天是我欠考慮，是我太幼稚了。我爸媽說的話很對，你爸媽這一輩子連給你結婚買房的錢都沒攢夠，你們家底子太薄了，我嫁過去肯定會跟著吃苦。就算你爸媽保證不讓你還債也沒有用，你是他們的親兒子，在法律上就有脫不了的關係，他們要是還不起，你絕對沒跑，而我是你的老婆，也不可能不受影響。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麼現實，沒有物質基礎的愛情一點都不美好，我們都好自為之吧。”
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樑棟的心坍塌成一片廢墟。
陳思思還從來沒有用這種口氣跟他說過話，每一句都輕聲細語，但每一句都是冷冰冰的，沒有一點溫度。
他知道，他們之間是真的完了。
當楊月娥走進房間問起他跟陳思思彙報的結果時，樑棟再也忍不住，他雙手掩面，痛哭失聲。
楊月娥的心，疼得跟被剜掉了一塊肉似的，同時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心酸。
一個女人而已，就讓她的寶貝兒子痛苦成這樣，說句不好聽的話，以後她這個當媽的嘎了，他也不見得會有這麼難過。
但她還是摟住樑棟的頭安慰道：“兒子，不難過，一個女人而已，咱家不稀罕，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趕明兒媽託人再給你介給個好的。”
樑棟推開楊月娥，抽泣著說：“媽，為甚麼別的父母能給自己的兒子找好工作買房買車，可你們啥都給不了我，過成這樣處處讓人看不起，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楊月娥心如刀割，被自己的寶貝兒子嫌棄沒本事，讓她跟啞巴吃了黃蓮似的，有苦說不出。
如果不是她那爛包的孃家拖累，她也不至於連個媳婦都給兒子娶不起。
她現在是真有點後悔了，自己一屁股屎還都沒擦乾淨，為啥要打腫臉充胖子貼補別人，關鍵是還不落好。
她那孃家兄弟媳婦，只要有一點不滿意，就對她愛搭不理的。
面對寶貝兒子的指責，楊月娥啞口無言，只得一遍遍安慰：“兒子，不難過，以後會好的，房子已經有了，老婆也會有的。”
說話間，樑棟的手機響了一下，有提示到賬的聲音。
他吸了吸鼻子，點開手機看了一眼，對楊月娥說道：“媽，我二姐給我轉了5萬塊錢，不過，我現在已經用不到了。”
“用不到也收著，以後總有一天會用得到，你還是要娶媳婦的。”
樑棟苦笑：“媽，我二姐多精啊，她把錢轉給我，這明擺著就是留證據。”
楊月娥愣了一下，這一點她還真沒想到。
下一秒，她就又釋然了：“留甚麼狗屁證據，這錢你想還就還，不想還就不還，我就不信了，她還能真去法院告你。當姐姐的，幫自己的弟弟成個家不是應該的嗎？當年你舅舅結婚，彩禮、修房子甚麼的，都是我和你二姨三姨出的，沒讓你外公外婆操一點心……”
說到這裡，在樑棟批判加質問的目光的注視下，楊月娥的話音戛然而止，尾音消失在底氣不足的輕顫裡。
簡直太諷刺了，她用自己的矛，狠狠戳了自己的盾。
此時，樑棟才真正理解了梁秋說的那句話。
楊月娥既是受害者又是施加者，對姐姐就應該無條件幫扶弟弟這個觀念，她是一邊痛恨一邊執行。好比生活在舊社會被婆婆欺負過的小媳婦，因為深受其害，所以深惡痛絕，可一旦身份轉變，她就又極力擁躉，高舉道德的大旗，竭盡所能佔盡角色的便宜。
樑棟沒好氣地說道：“你終於承認了，要不是你無底線貼補舅舅一家，我們家也不至於這麼窮！”
楊月娥有些理虧，但還是強詞奪理：“我還不是為了你，都是因為生你，我才把你二姐送到你舅舅家，我有個人質押在那兒，我敢對他不好嗎？”
“算了，你別為自己找藉口，我舅舅娶媳婦的時候我二姐出生了嗎？是你自己的問題，就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你看看有誰像你，自己的日子過得亂七八糟，還整天想著自己的孃家弟弟。”
楊月娥忍不住了，她站起身，沒好氣地說道：“那好，你有骨氣你有種，不要跟你舅舅學，把你二姐那5萬塊錢還給她，欠你大姐那3萬塊也還了。”
樑棟一下子啞了聲，讓他還錢，簡直比割他肉還疼。
原來，這個世上根本沒有對錯，只是立場不同。只要來個角色互換，就會有截然不同的結果。
提起錢，楊月娥像突然想起來甚麼似的：“既然要分手，你得算算你在陳思思身上花了多少錢，要全部一分不少地要回來，對了，包括我和你爸給她的1000塊錢見面禮，還有你大姐二姐各給的500，統統地要回來。”
樑棟面露難色：“算了吧，也沒花多少錢，況且我和她……現在再去要錢，也太不要臉了。”
楊月娥吼道：“怎麼不要臉了？你和她睡過了又怎麼樣？是她自願的，你又沒強姦她。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她願意做咱們家的媳婦，咱們給她花錢心甘情願，現在她反悔了，吃進去的就要全部吐出來！”
樑棟想起在陳思思身上花的那些錢，也有些肉疼，但他實在是張不開口去問陳思思要錢，於是就把這個事推給了楊月娥：“要去你去，我可張不開這個口。”
“我去就我去，有甚麼不敢的。”
可別說，楊月娥還真有本事，在去找陳思思要錢未果後，她跑到陳思思家的小區，敲鑼打鼓似的，逢人就說，陳思思花她家的錢，還跟她兒子睡過了，如今攀了高枝就甩了她兒子，簡直就是當代女版陳世美。
陳思思父母不堪其擾，又因為顧及女兒的名聲，就按照楊月娥列的清單，把錢一分不少退給了她，一共8032塊。
憑空多了8000多塊，楊月娥心裡美滋滋的，像打了勝仗一樣興奮。
白睡了陳思思還沒損失一毛錢，簡直太賺了。
可是，沒過多久，她就為自己的這個行為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