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諾號,駕駛艙。
輕快的鼓點和貝斯聲,在狹窄的船艙裡迴盪。
“嘿,火箭。”
彼得·奎爾坐在機長位上,一條腿搭在操控臺邊緣,腳尖跟著節拍上下顛。
“你確定山達爾星那幫穿金戴銀的傢伙能給咱們免單?上次咱在那兒鬧出的動靜,差點把新星軍團指揮部的天花板給掀了。”
火箭浣熊手裡攥著一把特大號的電焊槍,火花四濺。
“新星軍團那幫慫包雖然死板,但他們的殲星炮陣列不是吃素的。”
他擰下一顆螺絲,用尾巴捲起另一把扳手遞到右爪裡。
“只要把咱們幫助阿斯加德難民這事兒宣揚出去,那就是全宇宙最大的慈善。”
“他們不僅得免單,還得給咱們頒發‘宇宙好市民’獎章。”
“誰懂啊,我這輩子竟然在做慈善?”
火箭撇了撇嘴,隨手把一個燒焦的電容扔進垃圾桶。
角落裡,德拉克斯正專注地磨著他的雙刀。自打他聽到薩諾斯的訊息後就一直如此。
“我不在乎獎章。”
德拉克斯的聲音悶雷般響起。
“我只希望薩諾斯那個雜碎能出現在我面前。”
“我會用這兩把刀,把他的腸子拉出來,編成我奶奶最喜歡的花環。”
奎爾嘴角抽了一下,想說點甚麼來緩和氣氛。
有些話,不適合拿來開玩笑。
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右側。
只有卡魔拉一言不發。
她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彩色光帶,那是躍遷通道的流光。
但她的眼神裡,沒有即將抵達終點的喜悅,只有寒意。
“好了,夥計們!”
奎爾選擇用笑容蓋住所有不安。
他吹了個口哨,手指在控制檯上敲出一個花哨的節奏。
“準備迎接山達爾星的陽光和美酒!”
他拉下控制桿。
“脫離躍遷!”
米蘭諾號猛烈震動,窗外的五彩流光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和一片猩紅的宇宙。
奎爾臉上的笑容消失。
“這……這是山達爾星?”
“這……這是山達爾星?”
他的聲音發乾。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
窗外不是那顆璀璨的星際都市。
是地獄。
是正在崩毀的末日。
曾經美麗的藍色星球,現在表面佈滿了猙獰的黑色裂痕,那是岩漿噴湧後的焦土。
無數蘑菇雲在雲層中升起。
新星軍團那些引以為傲的星形戰機拖著長長的濃煙,成千上萬地從軌道上墜落。
“滴滴滴!”
火箭尖叫著跳上控制檯,爪子在螢幕上快得拉出了殘影。
“新星軍團的防禦網路……全滅!”
“殲星炮陣列……全滅!”
“能量讀數……無法計算!”
火箭的聲音在顫抖,他那對尖尖的耳朵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在這片毀滅的廢墟中心,一艘鉅艦靜靜地懸停著。
聖殿二號。
它就那樣冷酷地俯瞰著下方星球的呻吟。
“不……”
卡魔拉緩緩站起身,直勾勾地看著眼前喃喃自語:“他知道我會來這裡……他在等我。”
“他在山達爾星,給我準備了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
這種被命運扼住的感覺讓奎爾感到一陣反胃。
“混蛋!”
奎爾雙眼充血,抬手砸在操縱檯上。
“火箭!把所有的能量都給武器系統!”
“我們要衝過去!去救那些平民!”
“你瘋了!那可是薩諾斯!”
火箭大吼。
“那也比等死強!”
奎爾手動推開了加力燃燒室,米蘭諾號好似一顆憤怒的流星,插那片鋼鐵叢林。
“轟!轟!轟!”
主炮瘋狂噴吐火舌。十幾艘齊塔瑞登陸艇排成編隊正在向地面投送兵力,被米蘭諾號的炮火攔腰掃過。
三艘當場炸成碎片,殘骸帶著火焰四散飛濺。
奎爾死死攥住操縱桿,在無數鐳射束和制導導彈的縫隙中做出極限翻滾。
一束鐳射擦著駕駛艙頂部飛過,燒穿了一層隔熱板。
火箭在後面罵娘。
德拉克斯把自己綁在座椅上,雙手各握一把刀,齜著牙等著那個人出現。
星爵想救人。
哪怕只是救下一個。
一個也好。
但這種反抗太微弱了。
微弱得像在颶風裡試圖點燃一根火柴,火柴頭還是溼的。
米蘭諾號的所有電子裝置黑屏。
搖滾樂戛然而止。
一個沙啞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交出卡魔拉。”
那是烏木喉,那聲音裡只有高高在上的悲憫。
“或者,讓這顆星球最後的倖存者,為你們的愚蠢陪葬。”
話音剛落。
“咚!”
米蘭諾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所有的引擎瞬間熄火,整艘飛船被死死定在了真空中。
“重力鎖死!”
火箭看著窗外,眼神裡全是絕望。
“是聖殿二號的引力場……我們動不了了。”
窗外,混亂的戰場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火光、爆炸、戰機的殘骸、士兵的慘叫......
一切都變成了某種宏大背景板的一部分。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米蘭諾號的擋風玻璃前。
他身材偉岸如山,金色的盔甲在恆星的餘暉下折射出冷酷的光。
那張紫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深邃如黑洞的眼睛。
他緩緩抬起左手。
一隻暗金色的金屬手套,覆蓋了他的整個小臂。
手套上,三顆寶石正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光芒。
一顆紫色,代表著極致的毀滅與力量。
一顆藍色,代表著無窮的空間與維度。
一顆紅色,代表著隨意的抹除與修改。
滅霸,薩諾斯。
他靜靜地看著艙內的卡魔拉,那是父親在看一個離家出走太久,終於歸家的孩子。
“天命,終將達成。”
滅霸張開口,無聲的口型在真空中傳遞著自己的意志。
駕駛艙裡沒有人說話。
銀河護衛隊的眾人,終於體會到了索爾所說的那種絕望。
奎爾握著操縱桿的手在發抖。
他想罵一句,想扣下扳機,想做點甚麼。
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
銀河護衛隊的所有人,終於體會到了索爾跪在空間牢籠裡時的那種感覺。
那是一種連靈魂都在顫慄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