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鱘魚的味道很淡。
喬倫沒放鹽，帶來的調料也用完了。
他用筷子把最後一塊魚腹肉送進嘴裡，嚼了幾下咽掉。
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起身收拾碗筷後又把桌面用溼布擦了一遍。
木屋外的風雪依舊狂暴。
星狐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薩諾斯，無限寶石，阿斯加德覆滅。
資訊量很大。
但全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
情報這種東西，傳一次就走樣一半，傳兩次連原型都沒了。
只有自己親眼看到的，才算數。
思慮再三的喬倫走到木屋外。
風雪將他包裹，刺骨的寒意足以讓鋼鐵變脆。
一道空間裂口在風雪中撕開，喬倫邁步跨入裂口。
這裡是阿斯加德的座標點。
眼前沒有懸浮大陸，沒有金宮，沒有彩虹橋，只有一片綿延的星際垃圾帶。
碎裂的石板在真空中緩慢翻轉。
斷折的白玉石柱首尾分離，半截宮殿的牆基和一堆金屬框架糾纏在一起。
喬倫眉頭微皺，沒有生命跡象。
白金之星出現，繼續擴大搜尋範圍。
他看到了戰鬥的痕跡。
一塊基岩上殘留著墨綠色的能量灼痕。
另一邊，幾截斷裂的山體表面佈滿焦黑的放射狀紋路。
但他找不到索爾和海拉。
連那個逃跑功夫向來一流，死了都能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洛基也不見了。
更讓他在意的是屍體數量。
根據之前的感知，阿斯加德倖存的平民和殘軍，加起來應該還有數萬人。
可這片廣闊的廢墟中，漂浮的屍骸數量少得可憐。
零零散散，百來具。
有的還穿著鎧甲，有的只剩下半截軀幹。
大部分已經在真空中凍成了冰雕，臉上的表情在恐懼與茫然之間。
星狐說滅霸要抹殺一半生命。
但這裡的情況不是減半，這是徹底的抹除。
連大陸帶人一起被碾成了宇宙塵埃。
線索斷了。
喬倫沒有在廢墟中過多停留。
他再次轉動星塵戒指，空間裂縫重新成型。
這次的座標是尼達維勒。
跨出裂縫，喬倫的雙腳踩在堅實的金屬地面上。
重力恢復，但周圍的溫度低得異常。
這裡是矮人的國度，九界最偉大的神兵鍛造廠。
但此時的尼達維勒不再有鍛造爐噴薄的熱浪。
頭頂那顆作為能源核心的中子星，光芒暗淡得像一盞快要燒乾燈油的殘燈。
環繞著它的戴森球星環徹底停滯。
熔爐已經熄滅，鍛造臺上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視線所及之處滿地殘骸，四米多高的矮人們倒在血泊中。
有的被利刃攔腰斬斷，有的胸口被鈍器砸塌。
喬倫走到廣場中央。
不久之前，他和索爾就坐在這個廣場的石桌旁。
艾崔端著那個比人還高的金屬桶，往裡面倒星核釀，倒一杯灑半杯，笑聲能把星環震出共鳴。
現在，那個金屬桶被踩得不成形狀。
一個他還有些印象的紅鬍子矮人，就倒在石桌旁。
喬倫記得他。
上次來的時候，這個矮人拍著胸脯說他能一口氣喝三桶星核釀不醉。
現在他雙眼圓睜，死死地瞪著頭頂那顆熄滅的星辰。
手裡還緊緊抓著半截被砸斷的戰斧。
滅霸來過。
而且是帶著大軍來的。
破空聲從背後傳來。
“砰！”
一根佈滿尖刺，不知從哪個機械上斷裂下來的金屬管被白金之星穩穩接住。
喬倫轉過身。
襲擊者身高超過五米，渾身沾滿乾涸的血跡，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是矮人王，艾崔。
只是他那雙曾經鍛造出雷神之錘和暴風戰斧，也為喬倫打造出星塵戒指的傳奇之手沒了。
雙手齊腕而斷。
傷口處是被某種超高溫度熔化後又冷卻的焦黑爛肉，猙獰可怖。
艾崔用幾根粗大的鐵鏈，胡亂地將那根斷裂的金屬管綁在自己右臂的斷茬上，以此作為武器。
“去死！去死！你們這些怪物！”
艾崔嘶吼著，嗓音沙啞。
喬倫看著艾崔，之前意氣風發的矮人王如今狼狽不堪。
“艾崔。”
矮人王的動作一僵。
他停止了漫無目的的攻擊，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喬倫。
視線從喬倫的臉下移到右手那枚暗金色的戒指上。
“你……”
艾崔的嘴唇顫抖著。
“噹啷。”
綁在斷臂上的鐵鏈鬆脫。
他沒有再攻擊，他認出了喬倫，也認出了那枚他親手打造的星塵戒指。
“薩諾斯……”
艾崔把頭埋在地上。
“他來了……他帶著那群怪物來了……”
喬倫走上前，站在艾崔面前。
“他讓你做了甚麼？”
矮人王抬起頭，眼淚混著血水流進亂糟糟的大鬍子裡。
“一個手套。”
艾崔的聲音發抖。
“他逼我……逼我打造一個能承載六顆無限寶石的手套。他說，只要我照做，他就會放過我的族人……”
艾崔看著自己焦黑的斷腕。
“我信了。”
“我他媽的居然信了！我以為他只是個暴君，我以為他再殘忍也會有底線！”
“我把尼達維勒所有的烏魯金屬都融了，我引動了中子星最核心的耀斑，給他打出了那個該死的東西！”
“然後呢？”
“然後他戴上了手套。”
艾崔慘笑起來。
“所有的熔爐都炸了，星環停了……我的族人……三百個矮人，我的兄弟們，全死了！”
“他留著我的命，卻融了我的手，只是為了讓我活著，讓我親眼看著這一切！確保我……再也打不出第二件能威脅到他的武器！”
喬倫沉默的聽著。
星狐的情報只對了一半。
滅霸比星狐描述的更有效率，也更殘忍。
他不需要減半。
對於任何可能產生威脅的兵工廠，他選擇的是連根拔起，挫骨揚灰。
“他往哪走了？”喬倫問。
艾崔搖了搖頭。
風穿過停滯的星環，發出嗚嗚的聲響。
好似在為三百名矮人的亡魂哀悼。
“知道了。”
喬倫轉過身，背對著艾崔。
“喬倫！”
艾崔在背後大喊，聲音沙啞。
“殺了他！用我給你打的戒指，把那個紫色的雜碎撕成碎片！”
喬倫沒有回頭。
“你的尾款，索爾還沒結。”
他丟下一句話邁步跨入空間裂縫。
“等他回來，你親自找他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