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掛鐘指向晚上九點。
喬倫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本書。
除了偶爾翻書的沙沙聲，就只有毒液在茶几上啃蘋果核的動靜。
那個叫水晶的女人在兩個小時前吃完飯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連那條能吃垮半個超市的大狗也被帶走了。喬倫沒有問她去哪，更沒有那個多餘的好奇心去跟蹤。
對他來說，這是難得的清靜時光。
“如果不算那個正在試圖把蘋果核種在菸灰缸裡的外星寄生蟲，這簡直就是完美的一晚。”
“嗡——！！！”
一聲低鳴毫無徵兆地在客廳中央炸響，強勁的氣流卷著客廳地毯掀了起來。
喬倫手中的書頁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他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壓了壓差點被吹飛的帽子。
破傷風憑空出現，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把喬倫家的實木地板砸出了幾道裂紋。
“咳咳咳……”
水晶跌跌撞撞地從狗背上滾落下來。
她那件時尚的夾克破破爛爛，左臂上有一道焦黑的傷口，原本精緻的橙色長髮像被靜電炸過一樣蓬亂，臉上還沾著灰土和血跡。
“該死……他們居然用了抑制器……”
水晶痛苦地捂著手臂，抬頭看向喬倫，眼神裡滿是驚恐後的餘悸：“喬倫！快！我們需要急救箱！還有……還有那種能止痛的藥！”
喬倫合上書，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客廳，最後定格在水晶身後。
那裡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戰衣的高大男人。
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這人身上依然散發著一種威嚴感。
最奇怪的是，這人從出現到現在，哪怕身上帶著好幾處正在流血的傷口，也一聲不吭。
甚至連呼吸聲都壓抑到了極致。
“這誰？”
喬倫指了指那個黑衣男人，“你男朋友？還是你在路邊撿回來的流浪漢二號？”
毒液從沙發縫裡探出頭，兩隻小眼睛警惕地盯著那個男人，“主人，小心點，這傢伙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水晶掙扎著站起來，擋在那個男人身前。
“別開玩笑了！這是……這是我的姐夫！”
“姐夫？”
喬倫挑眉，“看來你們異人族的家庭聚會挺別緻，見面方式是直接炸燬別人家的客廳。”
那個黑衣男人目光沉靜地看著喬倫，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但他依舊緊閉著雙唇，連嘴角都沒有扯動一下。
“他是個啞巴？”喬倫問。
“不是！”水晶急得跺腳，“他是黑蝠王！異人族的王！他不能說話，因為他的聲音……”
水晶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喬倫的瞳孔微微收縮。
黑蝠王？
聽起來就不像好人。
異人族快要滅亡了嗎？
怎麼動不動就往地球跑。
“因為他的聲音……”
水晶嚥了口唾沫，看著自家姐夫那張冷峻的臉壓低聲音，“只要他發出哪怕一聲輕微的嘆息，這條街區就會像被十級颶風掃過的積木一樣崩塌。如果是尖叫，嗯……你就得去月球找你的房子了。”
客廳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毒液那對芝麻大的眼睛瞪圓，“嗖”地一下縮回了喬倫的口袋深處。
“呀嘞呀嘞。”
喬倫合上手中的書，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走到黑蝠王面前。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喬倫一米九五的身高配合著替身使者的氣場，即便面對異人族的王者也絲毫不落下風。
“所以我該說‘榮幸之至’嗎？”喬倫壓了壓帽簷，語氣裡聽不出絲毫敬畏，“異人族的王大駕光臨，把我的地板砸了個坑，還得讓我像供奉定時炸彈一樣供著你？”
黑蝠王沒有迴避喬倫的視線。
他那雙深邃的目光裡閃過歉意，隨後微微頷首，抬起右手放在胸口，做了一個標準的異人族致意禮。
動作優雅，從容，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貴族教養。
即便身上還在流血，即便戰衣破損，那種王者的風度依然沒有絲毫減損。
“你看！姐夫他在道歉了！”水晶在一旁打圓場，“喬倫，拜託了！我們遇到了伏擊。馬克西姆斯那個瘋子……他聯合了地球上的一些極端組織，製造了能抑制我們能力的武器。姐夫為了保護我和破傷風，強行用身體擋下了那顆特製的震盪雷。”
“我對你們的宮廷狗血劇沒興趣。”
喬倫轉過身，走向電視櫃下面的抽屜。
他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那個沒用過的家用急救箱，隨手扔給了水晶。
“自己處理。”喬倫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別把血弄在沙發上，很難洗。”
水晶如獲大赦，抓起急救箱就要去扶黑蝠王。
“等等。”喬倫叫住了他們。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本和一支筆，唰唰寫了幾行字，然後撕下來拍在黑蝠王面前的茶几上。
“這是維修清單。”
喬倫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紙，“實木地板修補費、精神損失費、路燈杆賠償金，還有剛才嚇到我寵物的安撫費。既然你是王，應該不差這點錢吧？”
黑蝠王看著那張寫得清清楚楚的賬單，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終於出現了驚愕。
大概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人堵著要錢。
但他沒有任何不滿，只是伸出手，接過那張紙條，鄭重地摺疊好放進戰衣內側的口袋裡。
然後，他對喬倫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喬倫重新坐回沙發上。
水晶扶著黑蝠王進了客房。
破傷風這隻大狗也被勒令趴在玄關的地墊上不許亂動。
客廳終於恢復了相對的安靜。
毒液地探出頭：“主人，那傢伙真的很強。如果他開口說話，我們能贏嗎？”
“誰知道呢。”
半小時後。
客房的門開了。水晶走了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運動服——那是喬倫以前的舊衣服，穿在她身上像個大號的麻袋。
“姐夫睡著了。”水晶坐在喬倫對面的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憊，“他的自愈能力很強，只要休息一晚就好。喬倫……謝謝。”
“只要那個啞巴記得付賬就行。”
“其實……”水晶猶豫了一下，“馬克西姆斯不僅僅是針對王室。他在找一樣東西。一樣被藏在地球上的、屬於古老異人族的神器。”
喬倫沒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抬。
“聽說那東西能把整個地球都變成適合異人族生存的泰瑞根溫室。”水晶繼續說道，“如果讓他得逞，所有普通人類都會被強行變異，承受不住的人會直接變成石頭碎掉。”
“哦。”喬倫翻了一頁書。
“你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水晶急了，“這可是關乎全人類的危機！”
“復仇者就在紐約，神盾局有一群把內褲穿在外面的特工。”喬倫語氣平淡，“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去聯絡軍情十三處。”
“但是你很強啊！”水晶理直氣壯，“而且你做的飯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