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帕克緊緊跟在喬倫身邊，緊張地攥著拳頭，手心裡全是冷汗。
教堂外，無數閃光燈如密集的白色驟雨，每一次亮起，都像在灼燒他的神經。
他本能地縮起肩膀，躲避著那些探尋的鏡頭。
自己像個無恥的小偷。
一個混進了聖徒追悼會，卻揹負著殺死聖徒原罪的竊賊。
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緬懷一位英雄，而他，卻是那個導致英雄隕落的“兇手”。
“別緊張。”
喬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你只是彼得·帕克，哈利·奧斯本的朋友。”
彼得點了點頭。
是的，他現在只是彼得·帕克。
教堂內部氣氛莊嚴肅穆。
管風琴奏響沉鬱的哀樂，每一個音符都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就在他們找了個角落準備站定時，一個穿著頂級手工定製黑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
託尼·斯塔克。
他摘下墨鏡，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喬倫身上。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會。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們都看到了諾曼·奧斯本瘋狂的另一面，也看到了他那可悲又可笑的結局。
託尼的眼神複雜，他衝喬倫微微點了點頭後走向了前排最核心的位置，與市長和一眾議員並肩而立。
葬禮儀式開始，冗長而肅穆。
市長上臺致辭，用華麗的辭藻堆砌著諾曼·奧斯本的“豐功偉績”。
彼得聽著那些讚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戴著綠色惡魔面具、發出癲狂笑聲的怪物和臺上那個被描繪成聖人的形象，在他的腦海中瘋狂交疊、撕扯。
喬倫已經開始感到不耐煩了。
帽簷壓得更低了些。
這種虛偽又麻煩的社交場合，對他而言，就是一場公開的酷刑。
而彼得，則全程低著頭，雙手緊緊絞在一起。
儀式結束後，是瞻仰遺容的環節。
哈利站在父親的棺木旁，雙眼紅腫，面無血色。
他成了一個木偶。
機械地和每一位上前慰問的來賓握手、擁抱、道謝。
當彼得和喬倫走到他面前時，哈利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亮。
“彼得……”
他抓住了彼得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
“哈利，我……”
彼得看著好友悲痛欲絕的樣子，心如刀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彼得僵硬地抬起手，輕輕拍著哈利的後背。
“我很抱歉，哈利。”
“不關你的事。”
哈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偏執的火焰。
“這一切都是那個蜘蛛俠的錯！”
這句話在彼得的腦海中炸響。
哈利沒有注意到彼得的異樣，他緊緊抓住彼得的肩膀。
用飽含恨意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是他！如果不是他，我爸爸就不會死！是他害死了我爸爸！”
“我要讓他付出代價！我發誓，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當著自己“殺害”的父親的遺體，發誓要向自己復仇……
還有比這更荒謬更痛苦的事情嗎？
喬倫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
呀嘞呀嘞……
這下可真是麻煩到家了。
回去的路上，彼得機械般地跟著前面的喬倫。
喬倫目視前方，也沒有說話。
直到兩人來到帕克家門口，彼得才上前用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喬倫。
“jojo……”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該怎麼辦？”
“哈利現在認定蜘蛛俠是殺父仇人。他不會罷休的，他……他會用盡奧斯本集團的一切力量來對付我。”
“我以後……還怎麼去面對他？我怎麼能一邊當他的朋友，一邊當他發誓要殺死的仇人？”
彼得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脫下那身制服，從此世界上再沒有蜘蛛俠？然後以彼得·帕克的身份，陪著哈利一起去追捕那個不存在的兇手？”
“我……”
彼得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或者，你打算找個機會告訴他真相？告訴他，他那被塑造成英雄的父親，其實是個戴著惡魔面具、在城市裡肆意破壞、草菅人命的瘋子？”
“告訴他，諾曼·奧斯本的死亡是為了拯救更多無辜的人，包括他自己？”
“你看，你兩個都做不到。”
喬倫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他的困境。
“所以你只能像個懦夫一樣，在這裡折磨自己。”
“我不是懦夫！”
彼得情緒激動地反駁。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哈利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他活在仇恨裡，更不想他仇恨的物件是我自己！”
“彼得，你現在陷入了一個死迴圈。你把哈利的仇恨，當成了對你自己的審判。你把自己定義成了一個罪人。”
喬倫看著他。
“但是，內疚是最無用的情緒。它除了折磨你自己，甚麼也改變不了。”
“你想贖罪？那就把這份內疚，轉化為行動。”
“諾曼·奧斯本已經死了，你不可能讓他復活。這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
“但你可以阻止更多諾曼·奧斯本的重現。”
“你是蜘蛛俠，是彼得·帕克，用你的英雄身份，去保護更多像你和哈利這樣的家庭，讓他們不必承受你正在承受的痛苦。”
“當你用自己的力量，阻止了十個、一百個家庭悲劇的發生時，你還會覺得你虧欠了哈利嗎？”
“到了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一個揹負著罪惡感的罪人，而是一個用行動贖回自己命運的英雄。”
喬倫的話照進了彼得被迷霧籠罩的內心。
是啊……
沉浸在痛苦和自責裡，又有甚麼用呢？
既不能讓諾曼復活，也不能讓哈利消除仇恨。
除了折磨自己，毫無意義。
但是，如果他能阻止更多悲劇的發生呢？
如果他能用自己的力量，去守護更多人的幸福呢？
這或許……才是他作為蜘蛛俠，真正應該做的事情。
這才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