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做了……甚麼?”
他引以為傲的底牌。
那個將自己的生命與整座城市捆綁在一起的完美死局……
就這麼被破解了?
怎麼破解的?
他完全無法理解。
“回答我的問題。”
喬倫掐著他脖子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馬丁·李的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
死亡的陰影如此真切地籠罩著他。
他怕李。
但深入骨髓的仇恨很快就壓倒了這份恐懼。
“咳……咳咳……”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瘋狂。
“沒用的……喬倫……”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喬倫沒有再廢話。
他抬起了另一隻手。
映象空間內,一個由無數玻璃碎片構成的螢幕憑空出現。
螢幕上映照出現實世界裡的景象。
廢棄的廠房內,一隻斷臂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集裝箱上。
那手臂手腕上的電子錶螢幕,綠色的心率曲線平穩地跳動著。
馬丁·李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截屬於自己的斷臂,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那是甚麼?
手臂離開了身體為甚麼還在“活著”?
為甚麼監測裝置沒有被觸發?
“不——!!!”
馬丁·李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體內的能量徹底暴走!
黑白雙色的負向能量如火山般從他體內噴湧而出!
他的雙眼變得純黑,只剩下兩點慘白的瞳孔。
整個映象空間劇烈震動起來。
喬倫順勢將他丟了出去的同時後退一步,穩穩地落在了一塊懸浮的廠房碎片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徹底異化了的男人。
面板呈現出照片底片般的黑白反轉色。
純黑的眼眶中只剩下兩點慘白的、燃燒著怨毒的瞳孔。
那件格子襯衫早已被撕成碎片。
裸露出的軀體上黑白紋路交錯蔓延。
“看到了嗎?喬倫·喬斯達!”
“這就是我的力量!是這個腐朽世界賦予我的,復仇的力量!”
“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那些小把戲能阻止我?!”
“你錯了!在我的力量面前!你甚麼都不是!”
底片先生髮出怒吼。
他身後的空間開始被他的能量侵蝕,無數扭曲的玻璃碎片被染上了黑白二色,化作鋒利的刀刃懸浮在他的背後。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希望是如何在我手中化為烏有的!”
他單手一揮!
“去死!”
那成百上千的、被負向能量侵染的黑白碎片朝著喬倫席捲而去!
在映象空間裡動手?
至尊法師在教導他如何開啟並維持這片維度的時候,曾經用一種很形象的比喻來形容。
“這裡,就是你的畫板,喬倫。”
“你是唯一的畫師。”
“而你的敵人,不過是畫板上不小心濺上去的、礙眼的顏料。”
所以。
對付礙眼的顏料,根本不需要用上自己最珍貴的畫筆。
只需要……
喬倫甚至沒有召喚白金之星。
他只是站在那塊懸浮的碎片上,對著那鋪天蓋地的死亡風暴抬起了右手後虛虛一握。
就在底片先生那獰笑的注視下,整個世界發生了莫名其妙的變化。
那由無數建築構成的背景中,一座被拉伸得如麵條般的大廈,猛然從背景中“剝離”了出來!
它以完全違揹物理學常識的方式橫在了喬倫與那片死亡風暴之間!
密不透風的能量碎片,盡數轟擊在了那座摩天大樓的側面。
黑白二色的能量瘋狂爆發,炸出一個個坑洞,玻璃幕牆如雨點般碎裂剝落。
但也就僅此而已。
與整座大樓那龐大的體量相比。
這點破壞甚至不如一次小規模的拆遷爆破。
底片先生的攻擊,就這麼被一座從背景裡扯出來的“畫”給硬生生地擋了下來。
無力,荒謬。
喬倫抬起的右手對著底片先生的方向輕輕一揮。
就像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呼——!!!”
那座剛剛擋下所有攻擊的大廈如一根被巨人揮舞的球棒朝著底片先生橫掃而去!
“???”
底片先生想也不想便將僅剩的右手向前推出,殘存的負向能量全部爆發,化作一道衝擊波,狠狠撞向掃來的大廈!
同時,他的身體藉著這股反衝力向後瘋狂退去!
“轟隆——!!!”
能量衝擊在大廈的表面上炸開一個缺口。
但這根本無法阻止它的前進。
那座大廈,連絲毫地停頓都沒有,繼續向他壓了過來!
底片先生狼狽地在空中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大廈從他剛才所在的位置一掃而過。
帶起的空間漣漪,甚至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要被撕碎了。
還沒等他喘口氣。
“嗚——”
他的頭頂,傳來了更加恐怖的呼嘯。
他猛一抬頭。
只見另一座更加宏偉的建築——那分明是帝國大廈的倒影——如天神之劍般從映象空間那無盡的穹頂之上對他直劈而下!
同一時間,他的腳下由無數街道和車輛碎片構成的地面也開始瘋狂湧動。
一座尖頂建築如破土而出的巨型竹筍,帶著刺破一切的氣勢直刺而來!
上!
下!
兩面夾擊!
整個世界,都在攻擊他!
“啊啊啊啊啊——!!!”
底片先生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與狂熱。
剩下的只有困獸猶鬥般的瘋狂與恐懼。
他將所有的負向能量凝聚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黑白二色的能量護盾,同時拼命地向側方唯一的空隙逃竄。
“轟——隆——!!!”
帝國大廈的塔尖與下方刺出的建築尖頂,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撞擊的中心,空間寸寸碎裂。
底片先生逃出了必殺的夾擊,但也被那恐怖的衝擊餘波狠狠掀飛了出去,全身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
他重重地撞在一塊漂浮的、由公園長椅和路燈拼接成的碎片上,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他體內的能量在剛才的極限爆發和衝擊下已經變得紊亂不堪。
他抬起頭。
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黑髮的少年依舊靜靜地站在遠處的碎片上。
在他的周圍。
整個紐約市都活了過來。
一座座摩天大樓緩緩地從萬花筒般的背景中站起。
克萊斯勒大廈,世貿中心一號樓,熨斗大廈……
它們扭曲著,變形著,將它們由鋼鐵和玻璃構成的“視線”齊齊地鎖定在了底片先生這個渺小的入侵者身上。
“不……不可能……”
底片先生的嘴唇在顫抖。
因為喬倫抬起了之前一直插在口袋裡的左手。
然後,和右手一起,在胸前,做了一個緩緩合攏的動作。
就像,要關上一扇門。
隨著他的動作。
底片先生左右兩側。
那由無數建築構成的、看不到盡頭的城市景觀開始向著中心……合攏。
兩個由幾十、上百座摩天大樓組成的、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城市板塊”,如兩隻神明的手掌朝著他這個中心點,擠壓而來!
“不——!!!”
絕望的嘶吼,響徹了整個映象空間。
底片先生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想要逃離這片正在閉合的天地。
但一切都是徒勞。
空間的擠壓,讓他寸步難行。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片遮蔽了一切光芒的陰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最終。
“轟——!!!!!!!!!”
兩隻“手掌”重重地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