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燈管嘶嘶低鳴,將四壁鍍上一層無機質的慘白。
金屬檯面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眼球發澀,空氣裡消毒水與血腥味暗湧,猶如被碾碎的玫瑰混著鐵鏽。
而他就站在這片純白中央。
映入眼簾的是那片極致的黑。
他的肌膚如吞噬所有光線的、天鵝絨般的墨黑。
在這張沒有任何反光的黑色畫布上,他的頭髮和眉毛卻呈現出一種違背常理的慘白。
他的面容輪廓在黑白極致的對比下,顯得無比清晰,又無比詭異。
那雙眼睛沒有瞳孔,沒有虹膜,只有一片純白。
那白光並不聖潔,反而像隆冬的月色,能凍結你的骨髓。
底片先生。
此時他正觀看著一臺鑲嵌在牆壁上的電視,裡面正迴圈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影。
主角是靶眼女士,松本真紀。
“有趣。”
底片先生欣賞著自己的失敗品,宛如在欣賞一幅後現代主義的畫作。
“真是有趣。”
他輕輕鼓掌,空曠的實驗室裡響起兩聲清脆的迴響。
“不是摧毀肉體,而是抹殺意志。這種力量比我的負向能量更加純粹,也更加的……藝術。”
他身後,一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下屬戰戰兢兢地遞上一份報告。
“先生,目標對負向能量有極強的抗性,甚至能將其淨化。松本真紀的失敗證明了直接的物理攻擊對他無效。”
底片先生擺了擺手,甚至沒有去看那份報告。
“棋子,就是用來試錯的。”
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螢幕上那個已經變成廢人的女人身上。
“現在,該為他準備下一份禮物了。”
他轉過身,臉上掛著溫和而謙遜的笑容,但那份笑意卻未曾抵達他的眼底。
“一份他無法淨化,也無法拒絕的禮物。”
“一份……根植於人心的禮物。”
……
恨。
刻骨銘心的恨意,猶如毒藤般纏繞著尤金·湯普森的每一根神經。
他坐在自己凌亂的房間裡,手裡攥著家庭合照。
照片上,他的父親正摟著他的肩膀笑得無比開朗。
現在,這個笑容永遠地凝固在了相紙上。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那個叫喬倫·喬斯達的怪物,卻還在學校裡享受著同學們的追捧和愛慕。
不公平。
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湯普森將照片狠狠地砸在牆上,相框碎裂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這份無能為力的狂怒,這份日夜啃噬著他靈魂的負面情緒,在城市的另一端被一個看不見的意志悄然捕捉,然後……放大。
深夜。
湯普森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不再是父親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對他低語。
“還不夠……”
“你的恨意,還不夠純粹……”
“想要復仇嗎?想要力量嗎?”
“用你的恨意,來交換……”
湯普森從床上驚起,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又是這個該死的夢。
他煩躁地抓著頭髮,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裂開。
但這次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身體裡有股灼熱的能量在流竄,讓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是錯覺嗎?
因為太過渴望力量而產生的幻覺?
湯普森喘著粗氣,他看向旁邊那面被他砸出裂紋的牆壁。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學著電影裡的樣子擺開架勢,然後將全身的力氣和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
“呼——”
他一拳揮出,沒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沉悶的“噗”聲。
湯普森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拳頭,那隻拳頭已經整個沒入了堅固的牆裡。
幾秒鐘後,湯普森緩緩將拳頭從牆壁裡抽了出來。
他看著那個深邃的拳印,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拳頭。
震驚,困惑,然後……是狂喜。
難以言喻的狂喜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力量。
他真的……得到了力量!
這不是夢!
“喬倫·喬斯達……”
尤金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他的臉上浮現出扭曲的笑容。
“我一定會……殺了你。”
……
中城高中,心理輔導室。
“娜塔莉·拉什曼”的銘牌安靜地立在整潔的辦公桌上。
娜塔莎正用指尖劃過平板電腦的螢幕,調閱著一個個學生的檔案。
當“尤金·湯普森”的名字出現時,她的手指停頓了片刻。
螢幕上,是尤金近期的所有在校記錄。
成績斷崖式下滑。
課堂紀律報告,與同學發生口角,共計七次。
心理評估:存在嚴重的焦慮和攻擊性傾向。
這些都是一個失去至親的少年可能出現的正常應激反應。
但娜塔莎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她繼續向下滑動,調出了一份通常會被忽略的檔案。
“體育課體能評估報告。”
一行在腦海中自動標紅的文字抓住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臥推力量指標異常增長,與上月相比增幅超過180%。”
這小子打藥了?
打藥也沒這麼快吧?
娜塔莎關閉了檔案。
一個父親被金並間接害死的少年。
一個將所有仇恨都轉移到喬倫·喬斯達身上的少年。
一個力量出現超人生理特徵增長的少年。
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可能。
娜塔莎不再猶豫。
她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耳廓,啟動了內部通訊頻道。
“這裡是羅曼諾夫,我需要一條加密線路。”
短暫的電流聲後線路接通。
“尤金·湯普森出問題了,他的身上出現了超人類體徵。”
“根據心理畫像判斷,他的第一攻擊目標極有可能是喬倫·喬斯達。建議對他進行24小時監控,威脅等級……暫定Level 4。”
……
放學後的走廊喧鬧而擁擠。
喬倫雙手插在口袋裡,對周圍的一切都視若無睹。
菲麗西婭跟在他身邊,正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晚上要不要去看新上映的電影。
就在他們即將走下樓梯時,喬倫忽然察覺到極其微弱的波動從某個方向一閃而過。
那股波動裡滿是暴戾、怨毒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喬倫壓了壓帽簷,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那股波動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jojo?”
菲麗西婭察覺到了他的停頓。
“沒甚麼。”
喬倫收回探查的波紋,繼續向前走去。
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插曲。
也許是哪個在青春期荷爾蒙影響下對自己產生敵意的蠢貨吧。
學校的室內體育館裡。
“哐當——!”
槓鈴被狠狠地砸回架子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周圍幾個正在鍛鍊的學生都被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尤金·湯普森從臥推凳上緩緩坐起。
三百二十五公斤。
這已經是他能輕鬆推舉的重量了,而且自己的力量還在加強!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眼因為缺氧和興奮而佈滿血絲。
他沒有理會周圍人異樣的注視。
他的全部感官都死死地鎖定在體育館那扇敞開的大門外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那股混雜著興奮與怨毒的惡意,在他的胸腔裡,瘋狂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