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大廈。
威爾遜·菲斯克坐在他的王座上。
當市民們將他奉為“城市守護神”,當媒體為他譜寫讚歌時,一條全新的道路在他眼前展開。
力量有許多種形式,而輿論和民心是比子彈和拳頭更堅不可摧的鎧甲。
“地下皇帝”?
這個頭銜充滿了血腥與粗暴終究見不得光。
他要的是真正的王冠。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那是一種混合了復仇渴望與極致野心的全新權力藍圖——他要競選紐約市市長。
他要成為這座城市的合法主宰,將法律變成自己的權杖。
到那時,他不必再動用那些上不了檯面的手段,整個紐約的執法系統都將成為他的武器。
他要用這座城市本身,為那個少年編織一張無處可逃的天羅地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無聲地推開。
韋斯利不在。
來人甚至沒有通報。
金並知道,他的“新盟友”,他計劃中最後的拼圖到了。
一個穿著暗紫色古代服飾的東方女人走了進來。
她的衣料上用金線繡著繁複而古老的圖案,雙眼眯起,讓人無法看穿她的想法。
在她身後,跟著四個沉默的男人。
他們穿著黑色的夜行衣服飾,臉上戴著面具,只露出一雙空洞的眼睛。
他們呼吸的頻率,心跳的節奏,完全一致,如同四尊從同一個模具裡刻出來的,會呼吸的雕像。
隨著他們的進入,一股奇異的味道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那味道很淡。
像是古老寺廟裡積年的香灰,混合著某種植物腐爛後的氣息。
死亡的味道。
“威爾遜·菲斯克。”
“紐約的王。”
金並巨大的身體紋絲不動。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人。
“你的城市,現在很崇拜你。”
“但你只是一個失去了利爪的國王,一頭被拔掉了牙齒的野獸。”
“而這一切,都因為一個少年。”
女人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
她緩步走到金並的面前,微微俯下身。
那股混雜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變得愈發濃郁。
“手合會,可以給你復仇的機會。”
高夫人。
這個名字在踏入這間辦公室之前,就已經烙印在了金並的腦海裡。
一個存續了數個世紀,如同影子般操控著東方世界的古老忍者組織。
手合會。
“但我們,有我們的條件。”
高夫人的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金並。
“那個少年,我們要了。菲斯克先生,你的任務不是殺死他。”
高夫人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魔鬼的私語。
“而是將他生擒,我們會為你提供‘幫助’。”
她的視線,掃過身後那四尊沉默的忍者。
金並看著她。
從這個女人的身上,他感受到了一種比紫人基爾格雷夫更加純粹的危險。
他,威爾遜·菲斯克,紐約的地下皇帝,在這一刻正在被當成一枚棋子。
一股被支配的恥辱感湧上心頭。
但緊接著,那從未見過面,雙手插兜帽簷壓得極低的少年面孔就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那個被一拳打爆的千萬美鈔。
靶眼在血霧中消散的最後畫面。
基爾格雷夫倒飛出去的身影。
恥辱,憤怒,恐懼最終都匯聚成了一個念頭。
他要那個少年付出代價。
不惜一切。
他抬起眼迎向高夫人點了點頭。
交易,成立。
高夫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菲斯克先生,手合會的資源,現在向你開放。”
“不要讓我們失望。”
說完,她轉身離去。
那四名忍者如同影子般跟在她的身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辦公室。
他們來時無聲。
去時無息。
彷彿從未出現過。
......
夜。
喬倫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
光線在攤開的微積分習題冊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圓形光暈。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是這片寂靜中唯一的聲音。
這就是他想要的。
解開一道複雜的函式題,比應付一個穿著紫色西裝的瘋子要有趣得多。
筆尖停住,他的視線依舊落在那個剛剛寫了一半的公式上。
但他的感官,已經捕捉到了某種不諧的雜音。
不是聲音。
是“氣息”。
四股。
冰冷、死寂,如同深冬墓園裡凍結的土壤。
窗戶被無聲地滑開。
四道黑色的影子般融入了房間的陰影裡。
落地的瞬間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響。
呀嘞呀嘞。
連寫作業的清淨都不給嗎?
喬倫緩緩地將手中的筆放在了書桌上。
下一秒,離他最近的一名忍者動了。
他手中的短刀劃出一道弧線直取喬倫的後頸。
“尤拉。”
回答他的,是一聲低沉的爆喝,以及一隻憑空出現的拳頭。
白金之星後發先至精準地迎上了那名忍者的胸口。
“咚!”
沉悶的撞擊聲。
那名忍者向後倒飛撞在牆壁上。
牆皮龜裂,簌簌落下。
按照常理,這一拳足以讓任何人類的胸骨盡碎,心臟驟停。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名忍者順著牆壁滑落在地,他那以詭異角度扭曲的身體,竟然又開始緩緩地蠕動。
他重新站了起來。
面具之下,看不到表情。
但喬倫能“看”到。
那具身體裡,沒有生命應有的律動,只有一潭死水。
“原來如此,你們不是活人。”
話音落下,剩下的三名忍者動了。
他們從三個方向同時撲來。
白金之星的身影在喬倫面前徹底凝實,狂風暴雨般的拳頭化作一片模糊的紫色殘影,迎向了所有的攻擊。
“尤拉尤拉尤拉尤拉尤拉尤拉尤拉尤拉!”
“叮!鐺!砰!砰!”
金屬的脆鳴與沉重的打擊聲在寬敞的房間裡交織。
白金之星的拳頭輕易地打斷了他們的武器,轟碎了他們的骨骼,將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砸在牆壁、地板、天花板上。
但沒用。
無論承受多麼致命的傷害,這些“屍體”總能重新站起繼續執行他們那被設定好的殺戮指令。
他們不知疼痛,不畏死亡。
因為他們,早就已經死了。
喬倫的眉頭皺了起來。
一縷金色的電光如同初升的太陽光輝在他的指尖跳躍、凝聚。
那四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忍者又一次站了起來。
他們空洞的目光鎖定了喬倫,再一次準備發動攻擊。
“對於連安息都做不到的你們……”
喬倫抬起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右手。
“連死,都是一種恩賜。”
“山吹色波紋疾走!”
他向前踏出一步,雙手握緊成拳化作殘影砸在了衝在最前面的那名忍者身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名忍者像是被點燃的枯葉,身體猛地一僵。
“啊——!!!”
一道乾癟而尖銳的嘶嚎從他的喉嚨深處爆發。
金色的波紋能量如同燎原的烈火,瞬間貫穿了他的全身。
那股充滿了生命與太陽氣息的力量,是他這種陰暗造物的絕對剋星。
在他的同伴注視下,他的身體由內而外地開始崩解燃燒。
面板、血肉、骨骼都在金色的光芒中迅速化為飛灰。
不到兩秒。
原地只留下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燼,在地板上散開。
剩下的三名“屍體”彷彿被這股力量震懾,動作出現了長達一秒的停滯。
喬倫沒有給他們再次反應的機會。
他的身影一閃而過,雙手之上,太陽的光輝璀璨奪目。
“尤拉!”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物理重拳。
每一拳,都蘊含著淨化的波紋。
“尤拉!尤拉!尤拉!”
三聲爆喝。
三具行屍走肉,在半空中就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化作了三捧飄散的黑灰。
戰鬥結束。
喬倫站在房間中央,看著自己整潔的地板上那幾攤礙眼的灰燼,又看了看牆壁上被撞出的裂紋。
他緩緩抬起手,將帽簷向上推了半分。
呀嘞呀嘞。
家裡要重新裝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