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教室的後門被猛地推開。
彼得·帕克衝了進來,他的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棕色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我睡過頭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氣喘吁吁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沉重的書包被他隨意地扔在地上。
左右打量了幾眼的彼得立刻湊到喬倫身旁,身體前傾。
“jojo,老兄……你有沒有覺得……今天有點不對勁?”
彼得的眼神裡寫滿了焦躁不安。
喬倫的視線沒有離開書本,彷彿那些文字真的能吸引他一樣。
“嗯。”
“甚麼叫‘嗯’啊!”
彼得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抓狂。
“我來學校的路上,看到一個郵遞員,他把一整袋信全都倒進了下水道!然後就站在那兒傻笑!”
“還有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士,她把自己的高跟鞋脫下來,當成電話放在耳朵邊上不停地說話!”
“這太怪了,就算是在紐約,這也太怪了!”
喬倫緩緩地,翻過一頁書。
指尖與書頁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些荒誕的景象都是寫給他看的劇本。
是那個躲在幕後的導演在向他炫耀自己那足以顛倒黑白的權柄。
看到喬倫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彼得洩了氣,重重地靠回自己的椅背上。
但他頭腦深處,那根被自己命名為“蜘蛛感應”的弦正以一種低沉而持續的頻率嗡嗡作響。
那種尖銳警報讓他的腦子感到微微的刺痛。
午休時間。
彼得食不知味。
他端著餐盤,心不在焉地在擁擠的食堂裡走著,眼睛卻像雷達一樣不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他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橄欖球隊員,正拿著叉子一根一根地將盤子裡的義大利麵重新排列成整齊的直線。
他看到平時不苟言笑的圖書管理員,正站在窗邊撕著一本厚厚的詞典,然後將碎紙片像雪花一樣灑向窗外,臉上掛著痴傻的笑容。
他們的臉上都沒有屬於自己的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喜悅,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這不正常。
這絕對不正常。
彼得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獨自坐在角落裡的喬倫身上。
喬倫在安靜地吃著他的午餐,動作從容,彷彿對周圍發生的一切荒唐事都視而不見。
但彼得知道,他看見了。
他甚麼都看見了。
放學的鈴聲尖銳地響起。
喬倫雙手插在口袋裡走出了教室。
彼得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跟了上去,小心地保持著距離。
他必須搞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喬倫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道依舊是那條熟悉的街道,行人依舊行色匆匆。
但彼得那被放射性蜘蛛強化過的感官,卻捕捉到了無數詭異到極點的細節。
路邊的熱狗小販,在喬倫走過他的攤位時,停止了叫賣,那雙被油煙燻得有些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跟隨著喬倫的背影移動。
一個正拿著手機激烈爭吵的女白領,在與喬倫擦肩而過的瞬間,手機從耳邊滑落,她卻毫無察覺,只是猛地扭過頭,眼神空洞地注視著他遠去。
整條街道,彷彿一個被精心佈置過的巨大舞臺。
所有的路人,都是提線木偶。
而喬倫,是這場荒誕劇裡唯一的主角。
彼得感覺自己的後頸汗毛在一瞬間根根倒豎。
他的蜘蛛感應在瘋狂報警,那股靜電般的嗡鳴,此刻已經變成了刺耳的尖嘯,幾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危險!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危險!
他猛地停下腳步,視線如同探照燈一般,瘋狂地在人群中搜尋著危險的源頭。
然後,他看到了。
在街角的十字路口,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極其考究,卻又無比扎眼的紫色西裝。
他長相普通,氣質平庸,如果換一身衣服,混在人群裡絕對不會被人多看一眼。
但那身紫色,卻讓他像一滴滴進清水裡的高濃度毒藥。
紫色的男人攔下了一個提著公文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他微微俯下身在那人的耳邊說了句話。
彼得離得太遠,根本聽不清內容。
下一秒。
那個上班族鬆開了緊握著公文包的手。
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裡面的檔案散落一地。
他沒有去看。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走向旁邊一棟公寓樓的磚牆。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牆壁。
然後,他開始用自己的額頭,一下,一下地撞向那面堅硬的磚牆。
“咚。”
“咚。”
“咚。”
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額頭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染紅了他的白襯衫領口。
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只是在忠實地執行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指令。
彼得的瞳孔收縮。
他聽說過。
在那些英雄與罪犯的地下情報網路裡,流傳著一個禁忌的名字。
一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的都市傳說,一個所有人都希望永遠不要遇到的噩夢。
一個能用言語,操縱人心的惡魔。
基爾格雷夫!
紫人!
彼得的視線僵硬地,從那個仍在用頭撞牆、血肉模糊的男人身上,移回到了那個紫衣人身上。
基爾格雷夫沒有再看那個被他隨手毀掉的可憐蟲。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前方喬倫的背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近乎於欣賞藝術品般的微笑。
這是一場精神上的凌遲。
金並找來了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心理罪犯。
他不是要殺死喬倫。
他是要徹底撕碎喬倫的精神,摧毀他的意志,汙染他的靈魂。
他要讓喬倫活在一個每個人都可能是敵人,每一句話都可能是陷阱的世界裡。
他要讓喬倫懷疑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最終懷疑他自己本身的存在。
他要讓那個強大到近乎無敵的少年,親手把自己逼瘋。
將他拖入一個永恆的,無法醒來的噩夢。
彼得看著喬倫越走越遠的背影,內心生出一股無力感。
怎麼打?
這要怎麼打?
你無法用拳頭去對抗一句話。
你無法用格鬥技巧去防禦一個眼神。
喬倫正一步一步,走向一個為他精心打造的,看不見的精神牢籠。
而他,只能站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甚麼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