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黑衣人臉上掛著冷笑。
“我最後問一遍，高中生。”黑衣人刻意拖長了音調，“跟我們走，或者躺著被我們帶走。選一個？”
另一個方向的同伴附和道，聲音裡滿是輕蔑。
“別跟他廢話了，直接打斷腿拖走，老闆還等著要人呢。”
呀嘞呀嘞。
以最快速度解決這七個人需要多久？
看著喬倫沉默不語，那幾人顯然將這當成了恐懼。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就在白金之星即將揮拳的剎那——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
暗紅色的魅影從天而降。
“甚麼人？！”
為首的黑衣人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調轉槍口。
但太遲了。
“砰！砰！”
沉悶的打擊聲響起。
不速之客的短棍精準地擊中了那兩人的手腕與下顎。
兩人哼都來不及哼一聲直接倒地。
他如同一隻靈巧的猿猴在幾人之間輾轉騰挪。
他手中的短棍時而分離，時而透過纜線連線化作一條致命的毒蛇。
一名黑衣人剛舉起槍，纜線便“咻”的一聲纏住了他的脖子，猛地向後一拉，將他狠狠地摜在牆上昏死過去。
另一人試圖近身搏鬥，卻被那紅影以一個滑鏟貼近，短棍自下而上重重地搗在他的肋下。
劇痛讓他身體一僵，下一秒一記兇狠的肘擊便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喬倫站在原地，冷靜地觀察著這場突如其來的亂鬥。
肌肉的發力方式、攻擊的角度、對環境的利用……
一切都顯示出對方是個身經百戰的頂尖格鬥家。
雖然沒有替身那種超乎常理的力量，但其戰鬥技巧已經被錘鍊到了人類的極致。
不到三十秒。
當最後一個黑衣人被短棍掃中膝蓋，慘叫著跪倒在地，又被一記手刀砍在後頸徹底擊暈後，整條巷子再次陷入了寂靜。
那個身穿暗紅色緊身衣的男人站在巷子中央，胸口微微起伏。
他的頭上戴著一個包裹住上半張臉的面具，面具上有兩隻小小的惡魔犄角。
他面向巷子裡唯一還站著的喬倫。
“這裡不是你一個學生該來的地方。”
“我聽到了你在酒吧裡的問題。告訴我，你為甚麼要找那個人？”
夜魔俠，地獄廚房的守護者。
喬倫看到過關於他的報道。
“那你認識一個額頭上紋著紅色靶子的殺手嗎？”
夜魔俠愣了愣，似乎沒料到這個學生還反問自己。
“我認識。”
“他叫靶眼，一個瘋子，一個把殺人當成藝術的頂尖殺手。我跟他交過不止一次手。你找他幹甚麼？”
“昨天晚上，他來找我，想打斷我的腿。”
夜魔俠再次愣神。
他無法將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那個讓自己感到頭痛的頂級殺手聯絡在一起。
靶眼會對一個高中生出手？
這簡直比地獄廚房下起鈔票雨還要荒謬。
靶眼從不接低價值的任務，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巨大的利益或轟動性的新聞。
“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想打斷我的腿。”
喬倫決定告訴他整件事情的經過。
“一個叫尤金·湯普森的傢伙，在學校裡被我教訓了幾次，大概是覺得丟了臉，但他本人又沒膽子再出現在我面前。於是，他那個有點錢的蠢貨父親，就透過某種渠道，花錢僱了那個叫靶眼的傢伙來找我麻煩。”
喬倫將帽簷向上抬了抬。
“但是他失敗了。就在今天白天，我聽說了一件事。那個出錢的老湯普森出車禍死了。他的公司一夜之間破產，甚麼都沒剩下。”
“我想，這應該是靶眼背後的人做的。任務失敗，僱主暴露，所以就乾脆利落地清理掉了所有手尾。我說的對嗎，夜魔俠？”
聽完喬倫這番冷靜到可怕的敘述，夜魔俠陷入沉默。
一個高中生在頂級殺手靶眼的襲擊下活了下來，並且還能如此條理清晰地推斷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老湯普森的死夜魔俠第一時間就懷疑到了金並頭上。
那正是金並冷血殘酷的行事風格——任何暴露他存在的鏈條，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切斷。
這個少年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主動來地獄廚房追查。
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他知道自己招惹上的是一個怎樣的存在嗎？
夜魔俠的面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件事的性質，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而這個高中生，本身也充滿了謎團。
他那超乎常人的聽力能捕捉到喬倫的心跳。
平穩、有力。
沒有絲毫的慌亂與恐懼。
這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夜魔俠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是最讓他感到費解的問題。
“靶眼從未失手。”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探究。
“告訴我，你是怎麼在他手下活下來的？”
“我沒有從他手下活下來。”
他頓了頓，補上了後半句話。
“我把他打進了醫院。”
夜魔俠面具下的面孔，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愕然。
“你說甚麼？”
“全身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骨骼，粉碎性骨折，內臟多處破裂。沒有幾個月，他是下不了床了。或許，這輩子都下不了了。”
夜魔俠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訊息太過震撼，以至於他那冷靜的判斷力都出現了停滯。
難怪這兩天沒發現靶眼在地獄廚房轉悠。
這個少年，絕不普通！
探究、疑惑、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警惕心，瞬間佔據了夜魔俠的全部思緒。
言語是蒼白的，他需要最直接的證據。
沒有預兆。
夜魔俠的身體猛地一沉，右腳在溼滑的地面上狠狠一踏，瞬間跨越了兩人之間數米的距離。
凌厲的鞭腿直掃喬倫的下盤。
又來了。
為甚麼總有人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打招呼？
也是，用拳頭對話總比用嘴巴解釋要省事得多。
他看穿了對方的意圖，只是試探。
那即將浮現的藍紫色身影被他按捺下。
喬倫抬起了自己的左腿迎了上去。
“砰！”
夜魔俠感覺自己的小腿像是踢在了一塊花崗岩上。
但他並未就此罷手。
藉著這股力道，他的身體順勢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轉。
雙腿交錯，另一條腿如同戰斧般從上至下劈向喬倫的肩膀！
喬倫抬手硬接。
“咚！”
夜魔俠的攻擊再次被紋絲不動地擋下。
他能清晰地“聽”到，對方的骨骼密度和肌肉強度都遠超常人。
夜魔俠落地瞬間再度欺身而上。
放棄了勢大力沉的重擊，轉而用一連串迅疾的組合拳搶攻。
“真是……沒完沒了啊。”
喬倫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他無視了夜魔俠還在進行的攻擊，揮出一記反手橫掃。
夜魔俠心中警鈴大作，他能“看”到那手臂揮動時帶起的氣流。
他立刻終止攻擊身體向後倒翻，一個空翻穩穩地落在一米之外重新擺好架勢。
“你的格鬥技巧很粗糙，幾乎沒有章法。你依靠的只是你那身蠻力。”
“能把敵人打倒就夠了。”
夜魔俠不再言語，他再一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
貼近喬倫展開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近身纏鬥。
拳、肘、膝、腿，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武器，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向喬倫的周身要害。
他將自己畢生所學的合氣道、巴西柔術、拳擊等多種格鬥技融為一體。
每一次攻擊都暗含著數種變化。
夜魔俠越打越心驚。
這個高中生的反應速度，快得不像人類！
自己的每一次攻擊，無論多麼隱蔽迅速，他總能提前半秒做出最直接有效的應對。
還有他的力量！
這簡直……簡直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咻！”
夜魔俠再次拉開距離。
“離開地獄廚房吧，這件事我會調查，這是勸告。”
“呀嘞呀嘞，你很煩啊。”
喬倫的耐心終於被消磨殆盡。
“既然是你先動的手，那就別怪我了。”
這一次，輪到他主動發起了攻擊！
沒有花哨的動作。
一記簡單到極致的右直拳，筆直地轟向夜魔俠。
快！
極致的快！
夜魔俠甚至來不及做出閃避，只能本能地將手中的雙節棍交叉在胸前格擋。
“鐺——！！！”
一股巨力透過短棍湧入他的雙臂，雙腳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劃痕。
“呃……”
夜魔俠喉頭一甜，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喬倫收回拳頭，壓了壓自己的帽簷，碧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已經不想再浪費時間了，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巷子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夜魔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駭浪。
他放下了手中的短棍，任由其垂落在身側。
他知道，戰鬥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抬起頭，面具上赤紅的雙眼鎖定著喬倫。
“你……你的力量……你的身體……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