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踏入這片屬於青春的喧鬧。
他戴著一頂奇怪的、與頭髮幾乎融為一體的黑色帽子,帽簷壓得很低。
講臺上,地中海髮型的哈靈頓老師扶了扶眼鏡,清了清嗓子:“這位是新來的轉校生,大家歡迎。同學,來,向大家做個自我介紹。”
“我的名字是喬倫·喬斯達。”
“17歲,水瓶座。”
“討厭暴力。”
“目前住在紐約的皇后區英格拉姆街,每天會在12點之前回家。”
“我抽菸,喝酒。”
“打架的時候我下手會特別重,還有人躺在醫院沒出來。”
“遇到業務能力九流、擺譜一流的老師,我會很樂意幫他提前退休。”
“餐廳的飯菜不值所定的價格我就敢不付錢這種事更是常見。”
“另外,我每天要保證自己睡足8小時。”
“睡前一杯溫牛奶,然後做20分鐘舒緩運動暖身再睡覺,基本能熟睡到天亮。”
“像嬰兒一樣,絕不把疲勞和壓力留到第二天。”
“醫生都說我很正常。”
教室陷入死寂。
有人在心裡咆哮。
這他媽哪裡正常了啊混蛋!
“咳!”
講臺上,地中海髮型的哈靈頓老師猛地一抖。
他感覺自己的髮際線又後退了寶貴的一毫米。
這個學生究竟是在自我介紹還是在對他進行死亡宣告?
“很……很好,喬倫同學。”
哈靈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的介紹……非常……有個性。”
他迫不及待地揮手。
“找個空位坐下吧,我們……我們該上課了。”
壓抑的呼吸聲重新在教室裡響起。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來。
“瘋子,這傢伙絕對是個瘋子!”
“他剛才那番話,是自我介紹還是下戰書啊?”
“不會真是哪個黑手黨太子爺來體驗生活了吧?”
“睡前喝牛奶做體操……這傢伙的畫風也太割裂了!”
喬倫對周圍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只想找個角落安安靜靜地待著。
目光掃過,最終鎖定在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
遠離講臺,脫離人群。
完美。
在喬倫走向那個座位的同時,過道旁,一個金髮男生投來不加掩飾的惡意視線。
閃電·湯普森。
中城高中的橄欖球隊四分衛。
臭名昭著的麻煩製造機。
此刻,他正和身邊的幾個小弟交換著“你懂的”那種笑容。
哈靈頓老師此刻正埋頭鑽研講義,只求用文字消解喬倫帶來的震撼。
這給了湯普森機會。
喬倫經過他座位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緊張。
湯普森右腿猛地伸出,動作輕巧。
這是校園裡經典的霸凌儀式——絆腳殺。
湯普森甚至已經預想好了畫面。
那個戴著奇怪黑帽子的轉校生,會像個笨拙的木偶,整個人向前撲去。
臉頰,鼻樑,額頭,會與堅硬冰冷的地板來一次親密無間的接觸。
那頂可笑的帽子也會隨之飛出去。
湯普森身旁邊的一個跟班,已經把嘲諷的臺詞含在嘴裡,就等著那聲響。
喬倫的腳步停頓。
在他捕捉到湯普森小動作的同時,一道紫色身影從喬倫背後浮現。
Star Platinum!
白金之星!
它的雙手以超越神經反應的速度,精準無誤地點在湯普森屁股下,那張木椅的幾顆核心螺絲上。
微不可聞的金屬顫音中,固定椅背和椅腿的螺栓被瞬間逆向旋動了七十二圈後,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地面上。
整個過程快的不及一次心跳。
“咔嚓!”
正興致勃勃準備欣賞好戲的湯普森,只感覺身下一空。
椅子的四條腿驟然向外劈叉,他的“王座”徹底分崩離析。
“噢——法克!?”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位身高一米八五。
體重超過兩百磅的橄欖球隊四分衛以一個屁股朝下雙腿大開的姿勢,結結實實地坐到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他的一條腿甚至還伸在過道中。
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男生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湯普森的臉,在零點五秒內,從正常膚色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漲成了茄子紫。
教室的喧鬧凝固了三秒。
所有人呆滯地看著地上抽搐的湯普森和他身下那堆椅子的“遺體”。
湯普森的跟班所準備好的嘲諷還僵在臉上。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笑聲是訊號彈。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天,閃電!你是在表演甚麼新式摔跤嗎???”
“這椅子承受了它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量!他是不是該減肥了?!”
鬨堂大笑幾乎要掀翻教室的屋頂,哈靈頓老師的血壓正在同步起飛。
“安靜!都給我安靜!”
他衝到那一堆狼藉面前,看著地上哼哼唧唧的湯普森,聲嘶力竭地試圖維持秩序。
但毫無作用。
這一切混亂的源頭安然抵達了他夢想中的座位。
在其他人的視線裡,喬倫只是面無表情地,徑直從湯普森伸出的腿邊走了過去。
他把書包掛在桌旁的掛鉤上。
坐下。
身體向後靠了靠,感受著椅子的堅固。
很好,這把椅子很忠誠。
拉了拉帽簷,喬倫將它壓得更低了一些。
陽光正好,溫度適宜。
窗外的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呀嘞呀嘞,總算是可以清靜一會兒了。
他拉開書包拉鍊。
無視身後老師雞飛狗跳的叫嚷和湯普森殺豬般的嚎叫,從中取出一本厚得能當防彈衣用的精裝書——《海洋生物學概論》。
喬倫翻開書,精準地找到了介紹儒艮的一頁。
那溫和而無害的眼神,讓他煩躁的內心得到了一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