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被送回來的第二天,耶穌就出發了。
他裹緊斗篷一路走到寨門口。
昨天沒有下雪,雪地上兩道輪胎印清清楚楚烙在凍土上,正是昨天送克雷格回來的那輛黑色越野車留下的痕跡。
車轍順著山路一路蜿蜒,直直通向東北邊的山林。
耶穌心裡有了數,腳步一轉,徑直去啟動自己的車,一大早就離開了山頂寨。
哨崗的巴恩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沒半點好奇,又懶洋洋轉了回去。
耶穌順著那兩道清晰的車轍,朝著東邊山路一路前行。
他心裡清楚,克雷格說過,當初被套著頭,在車裡顛顛簸簸熬了整整一天,靠兩條腿徒步,這輩子都追不上。
只有開車,才有機會挖出對方的來路和據點。
積雪覆蓋的山路難走得要命,不少路面被厚雪填平,溝壑、冰坑、老路混作一團,根本分不清前方有沒有坑洞。
耶穌攥緊方向盤,小心翼翼往前開,又不敢太過拖沓,生怕一陣寒風,就把僅有的車轍徹底吹散。
整整一個上午,耶穌都沒有停過。
沿途隨處可見廢棄的房屋、報廢的老舊車輛,還有僵在雪地之中凍得硬邦邦的行屍,孤零零杵在路邊。
中午短暫休整了一下,補充了一點吃喝,耶穌又繼續上路。
一直到暮色沉沉時,救世軍留下的兩道車轍才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岔路。
岔路上車轍明顯增多,看上去有不少車輛路過過,看來這裡距離救世軍據點不遠了,再往前就會有被發現的風險。
耶穌想了想,一把打死方向盤,拐進側邊濃密的樹林。
他在遠離岔路的地方停好車,背上隨身揹包,穿梭在距離岔路不遠不近的林子裡。
樹林枝繁葉茂,光線昏暗,地面沒有厚雪,繁茂的樹枝擋住了風雪,只有細碎的雪沫順著枝葉縫隙飄落。
耶穌大概走了半個小時,遠處突然傳來嘈雜的引擎轟鳴,聽上去不止一輛。
他立刻躲在樹幹後方,悄悄探頭往前看。
幾道車燈穿透林木縫隙闖了進來,三輛車正在從幾百米外飛速駛過。
耶穌牢牢記下行駛方向,直到引擎聲徹底遠去,才繼續往前潛行。
又徒步了近一個小時,前方林木開始變得稀疏。
他扒開身前的灌木叢,小心翼翼的探出頭。
救世軍據點到了!
四米高的混凝土圍牆,每隔幾十米就立著一座武裝哨塔,其中幾座塔上還有重型機槍。
據點前院很大,停放了大批各種車。
耶穌死死趴著,身體貼緊雪地,一動不動,刺骨的冰冷,完全被心底的震撼蓋了過去。
這就是救世軍的大本營!
高牆固防,武器齊全,車輛充足,裡面駐紮的人手少說有成百上千。
是他末世後見過的最大勢力了!
這時,一束探照燈的強光掃過,耶穌迅速將臉埋進積雪,等光芒移開,再次抬眼觀察。
據點正門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口兩名守衛看著門,圍牆另一側是一處單獨隔離的封閉院落。
一道高牆將其與主據點徹底分割,高聳的鐵絲網圍得嚴嚴實實,活脫脫一座露天囚籠。
探照燈光掃過的瞬間,裡面的景象看得耶穌頭皮發麻!
密密麻麻的行屍擠在鐵絲網內,漫無目的地來回遊蕩。
這些行屍穿著各式各樣的衣物,有的軀體腐爛脫落,面目難辨;有的皮肉尚且完整,一看就是近期剛剛屍變的。
一股生理性的噁心直衝喉嚨,耶穌死死壓住胃裡的劇烈翻湧,冷眼看著牢籠裡遊蕩的行屍。
救世軍囚禁大批次行屍,到底想幹甚麼?
打算當成可控的武器?
還是單純懶得處理屍體?
不管怎樣,這群人的瘋狂都讓耶穌打心底裡發怵。
他穩住心緒,掏出兜裡的紙和筆,藉著遠處晃動的燈光快速勾勒草圖——據點佈局、大門朝向、哨塔分佈、車場範圍、囚籠大小。
畫完草圖後,耶穌仔細摺疊好,貼身塞進內兜,藉著夜色悄無聲息地撤離。
回去的路遠比來時兇險。
來的時候是白天,回去是夜裡,四周漆黑一片,耶穌甚至不敢開啟手電。
這裡距離救世軍大本營不遠,一丁點光亮在山裡就能投很遠,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他只能靠著一路的記憶和感官摸索前行。
即便這樣,耶穌還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個雪坑,腳下猛地打滑,整個人狠狠摔進積雪裡。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呸呸呸”吐掉嘴裡的雪和泥,繼續趕路。
又徒步了一會兒,耶穌猛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了幾聲囂張的喇叭聲,又有救世軍的車子沿著公路呼嘯而過,他趕忙閃身躲到樹後。
幸運的是,救世軍並沒有發現樹林裡有一個人影,耶穌鬆下一口氣。
緊接著,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剛剛車子發出的偌大動靜喚醒了林間一些不速之客!
伴隨著幾聲渾濁的嘶吼,十幾只腐爛慘白的行屍晃晃悠悠向馬路走去。
不過,顯然旁邊有更吸引它們的東西,它們在短暫的遲疑後,拐了個彎,直直朝著散發著新鮮人味的耶穌撲來!
最前面的行屍離他只剩三步!
耶穌神色冷靜,兩柄匕首同時出鞘。
他一個側身快速閃避,左手刀刃順勢上劃,乾脆地切開行屍的脖頸,但是行屍沒有痛感,軀體僵著依舊往前傾倒。
耶穌抬起右手,一刀貫穿行屍顱骨。
行屍渾身猛地一顫,直挺挺砸在積雪之中。
一隻接一隻,耶穌斗篷翻飛,身上已經沾滿了烏黑髮臭的血漬。
長途趕路本就體力透支,耶穌漸漸有些手臂酸脹發麻,幸虧行屍不是無窮無盡的。
隨著最後一具行屍轟然倒地,林間終於回歸平靜。
耶穌站在滿地行屍屍骸中央,大口喘息,狼狽不堪。
藉著地上的積雪蹭乾淨刀刃,他稍作休整後,再次啟程。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耶穌終於趕到了停車的地方。
——
奔波兩日一夜,耶穌疲憊不堪地回到了山頂寨。
他掏出貼身收好的草圖,看著紙上潦草卻清晰的佈局,滿意一笑。
這些情報,是亞歷山大和山頂寨抗擊救世軍的關鍵,他一個字都不會告訴格雷戈裡。
從今往後,格雷戈裡再也別想從他嘴裡聽到任何關鍵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