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奧沒有說話，一個勁兒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西蒙走到貨架前，伸出手，拍了拍一個糧食袋子，發出“嘭嘭”的聲響，“這個，搬走。”
他又指了指旁邊的藥品箱子，“這個，也搬走。”
接著，他的手指掃過那些彈藥盒，“還有這些，全搬走，一個都別留。”
卡奧的臉色變了，終於忍不住開口，“西蒙先生，剛剛尼根先生說只用給一半……”
“尼根說？”西蒙轉過身看著他，臉色已經沉了下來，“格雷戈裡剛才說，他沒準備貢品。
既然他沒準備，那我們就自己拿，拿多少，我說了算。懂嗎？！”
卡奧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跟這些人講道理沒用。
西蒙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救世軍一箱一箱地把物資搬出來，裝上車，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卡奧搬著幾盒彈從倉庫裡走出來，經過西蒙身邊的時候，西蒙突然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卡奧的肩膀晃了一下。
“你叫卡奧？”
卡奧停下腳步，點了點頭：“是。”
“你是格雷戈裡的手下？”
“是。”
西蒙玩味一笑：“小夥子，格雷戈裡只會躲在後面裝大爺，出事了就只會喊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跟著那個軟蛋，委屈你了。”
卡奧沒有說話，默默地搬著箱子往前走，可腦子裡卻一片混亂。
西蒙的話，格雷戈裡彎著腰的樣子，被砸爛的鐵匠鋪，被打倒在地的奧斯卡，還有那些被搬走的物資，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子裡轉。
他把物資放在車上，轉過身，又默默走回了倉庫。
尼根目光從那些物資上移開，掃過那些站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的山頂寨居民，最後，停在了醫務室的門口。
那裡掛著一個小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醫務室”三個字。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有些意外，“醫務室？你們這麼個小寨子，居然還有醫生？”
格雷戈裡趕緊湊上來，“有，有，我們有兩個醫生，醫術還不錯！”
尼根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兩個醫生？有意思，我去看看。”
醫務室門沒關，尼根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不大，但是看著環境，除了簡單的醫療器械，還有幾臺末世裡醫院的裝置。
兩個男人站在桌邊，一個年紀大一些，另一個年輕一些，兩人臉上滿是驚慌，卻硬撐著，不想在這些人面前露怯。
尼根環顧了一圈，目光落在他們身上，語氣隨意：“誰是醫生？”
年紀大的那個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年輕男人面前：“我是埃米特·卡森，這是我弟弟哈倫，我們都是醫生。”
尼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哈倫，嘴角的笑容更濃了。
他把棒球棍靠在門框上，雙手插進口袋裡，歪著頭打量著埃米特，“救世軍沒有醫生，你，跟我走。”
埃米特的臉色瞬間變了，“尼根先生，我……”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想求情，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弟弟留下。”尼根強硬地打斷了他，“你跟我走，以後就是救世軍的醫生，待遇比這裡好。
有吃有住，還有人保護你，總比在這個破寨子裡浪費人才強，我是在給你更好的活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哈倫，語氣裡帶出了幾分威脅，“你放心，只要山頂寨配合，按時上供，我不動你哥哥。但要是敢耍花樣——”
尼根沒說完，可那眼神裡的狠勁，已經說明了一切。
埃米特站在那裡，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嵌進掌心，最終點了點頭。
他脫下身上的白大褂，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跟著尼根走了出去。
哈倫悲憤地抓著桌子邊緣，卻不敢上前阻攔。
尼根扛著露西兒肩上，走到格雷戈裡面前，格雷戈裡嚇得腰彎得更低了，幾乎要趴在地上。
“格雷戈裡，你今天表現不好。”尼根的聲音很有壓迫感，讓格雷戈裡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貢品沒準備，讓我的人自己動手搬，還得我親自來挑醫生，你這個頭兒，當得真特麼窩囊！”
他重重地拍了拍格雷戈裡的肩膀，
“以後每月按時上供，下個月的今天，我派人來拿。
少一粒米，我拆你一棟房子；少一顆藥，我打斷一個人的腿；少一發子彈——”
尼根眼神掃過被砸爛的鐵匠鋪，語氣裡滿是殘忍地拍了拍格雷戈裡的老臉，發出“piapia”的響聲，
“今天，我們只是砸了一個鐵匠鋪，下次，我會隨機敲碎一個人的腦袋！
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我一定記住！一定按時準備好！”格雷戈裡連忙點頭，恨不得跪下來給尼根磕一個。
尼根看著他誠惶誠恐像條狗一樣的樣子，心情忽然變好了很多，話鋒一轉，“不過，我一向賞罰分明，今天是第一次來你們這兒。
看在你東西給得爽快，沒有人搞事的份上，我決定，過兩天把你的人送回來，就是在外面碰到西蒙被抓的那個。”
格雷戈裡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謝謝、謝謝尼根先生——”
尼根擺了擺手，轉過身走了。
來了一趟山頂寨，救世軍的車隊滿載而歸，一路轟鳴著囂張地離開了。
卡奧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空蕩蕩的貨架，又想到格雷戈裡的表現，心裡一片茫然，西蒙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
也許吧，也許他真的選錯了，格雷戈里根本不是值得跟隨的領導。
他伸出手關上倉庫的門，就看見格雷戈裡從不遠處探出頭來，朝他大喊，
“卡奧，趕緊和巴恩斯組織人手把院子收拾乾淨，被砸的東西，能修的趕緊修，別愣著！”
卡奧看著格雷戈裡，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往日的服從，只有一片麻木。
耶穌和內森一直看著尼根的車隊消失，兩人心情複雜。
埃米特被帶走了，克雷格要回來了，一個換一個，不，不是換，是恩威並施。
救世軍給你一顆糖，拿走你一塊肉，你踏馬還得笑著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