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隊在蘆葦蕩裡潛伏了五天,第六天,他們等到了一個機會。
那天下午,太陽很大,曬得人後背發燙,蘆葦蕩裡悶得像蒸籠,水面上泛著一層膩乎乎的光。
巡邏的守衛不在河邊,可能去換崗了或者找了個陰涼的地方打瞌睡。
一個年輕女人從棚子區溜出來,她懷裡抱著一盆堆得冒尖的髒衣服,跑到河邊蹲下來,把衣服泡進水裡,開始洗。
她洗得很快很用力,像是在趕時間。
搓幾下,擰乾,扔進盆裡,再拿一件,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像是在跟甚麼東西較勁。
肖恩和米瓊恩蹲在蘆葦叢裡,看著那個女人。
肖恩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嘴角往下撇了撇,“我去。”
他站起來,手按在槍柄上,邁步就要往外走。
米瓊恩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肖恩低頭看她,“怎麼?”
米瓊恩朝那女人努了努嘴,又指了指自己,“她是女人,你這麼凶地過去,她會怕的,說不定會叫起來引來守衛的。
肖恩看了那女人一眼,又轉頭看了看米瓊恩,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比我和善啊?
算了算了,你們都是女性,你去吧,別把人嚇跑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蹲在一叢更密的蘆葦後面,手按在槍柄上,眼睛掃過河岸哨塔和棚子區的方向。
米瓊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從蘆葦叢裡躡手躡腳地走出去。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但她那張臉實在像是剛殺完人回來的。
頭上帶著髮帶,滿頭髒辮,眉毛壓著眼皮,下頜繃著,腰裡還挎著武士刀,刀柄露在肩膀後面,整個人從上到下上都寫滿了“別惹我”。
米瓊恩走到那女人身後,猛地伸出手,輕輕按住那女人的嘴。
那女人正在洗衣服,絲毫沒有想到身後會冒出來一個人捂住自己的嘴,身體猛地僵住!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縮成針尖,開始拼命掙扎,手腳亂蹬,用指甲摳進米瓊恩的手背,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盆被踹翻了,一大堆衣服滑進水裡,漂了幾件,被水流帶走了。
米瓊恩沒鬆手,她的另一隻手按住那女人的肩膀,用力把她按在原地。
但那女人掙得太厲害了,整個人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扭來扭去,差點把米瓊恩帶倒。
肖恩在蘆葦叢裡看見這一幕,眉頭皺了一下,但沒立馬動,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槍柄上,連拔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肖恩知道米瓊恩能處理。
米瓊恩轉回頭,看著那女人,女人還在掙扎,但力氣已經小了很多,只是滿臉絕望地喘著粗氣,眼淚糊了一臉。
米瓊恩小聲在女人耳邊說,“我要鬆手了,你別叫,我不是壞人。”
女人聽到米瓊恩的聲音是個女性,稍微放鬆了些,連忙搖頭,示意自己不會尖叫。
米瓊恩鬆開手,慢慢退後一步,但是手警惕地放在腰側。
女人被放開後立馬轉身,看到米瓊恩時,明顯害怕得後退一步,不過確實沒有尖叫呼救。
“我這兒有一點吃的,你需要嗎?”米瓊恩微微扯了扯嘴角,一邊安撫她,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遞過去。
女人盯著那塊餅乾,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她看看餅乾,又看看米瓊恩,手還在抖,有點不敢接。
米瓊恩嘆了一口氣,把餅乾往前遞了遞。
那女人沒接,狐疑地看著這塊餅乾。
米瓊恩見她依舊遲疑,便把餅乾往自己嘴邊送了送,咬了一小口,咀嚼嚥下去,再把剩下的大半塊又遞過去,“這下你信了吧?我沒下毒。”
那女人看著餅乾上那個小小的牙印,終於伸出手接過來,她沒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心裡。
米瓊恩見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遞過去,這次是完整的,那女人接過第二塊,目光在米瓊恩和她身後來回遊離,沙啞著嗓子開口問,“你、你是誰?”
米瓊恩站在她面前,淡定地和她平視,“我叫米瓊恩,是從北邊來的倖存者,想打聽一些事,你叫甚麼?”
那女人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抵不過餅乾的誘惑,她把兩塊餅乾塞進口袋裡,用手背擦了擦臉,
“我叫萊拉,你是北邊來的,諾科?拉普拉斯?還是更北邊?”
米瓊恩搖了搖頭,沒有詳細說,稍微解釋一下,“不在路易斯安那州,在更北邊的地方。”
萊拉看著她腰間的武士刀和身上的作戰服,有些警惕,“你有組織,有武器,有壓縮餅乾。”
她頓了頓,“米瓊恩,你不是流浪的倖存者,你們是一個勢力,對吧?”
米瓊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沒想到隨隨便便蹲到一個人都有腦子。
萊拉看著她的眼神,知道她在想甚麼,苦笑了一下,“我以前在新奧爾良市政廳工作,末世來了,軍方接管了一切。
我最開始也在河口要塞管物資分配和人員安置,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一開始還好,大家都在等著政府救援,後來……後來大家意識到這就是末世,一切都變了。
他們嫌我事多,總替平民說話,就把我擼了,現在我在棚子裡洗衣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泡得發白的手,自嘲地說,“所以我知道你想問甚麼,你想知道這裡面誰說了算,誰管甚麼,對吧?”
米瓊恩直視著她的眼睛,“萊拉,那你願意告訴我嗎?”
萊拉沉默了一會兒,她看了看四周,巡邏的守衛還沒回來,哨塔上的人背對著這邊,“你有多的吃的嗎?”
米瓊恩攤手,“現在身上沒有了,但是如果你提供訊息,我可以明天這個時間點再帶過來一點吃的。”
萊拉看著米瓊恩真誠的表情,猶豫很久,最終食物的誘惑壓住了心中的懷疑,
她點了點頭,壓低聲音,
“這裡最大的是威廉姆斯中校,軍隊的頭兒,他管著核心區,管著糧食,管著一切。
他在路易斯安那的國民警衛隊幹了二十多年,很古板,講究服從,他說甚麼,底下的人就得做甚麼。
但威廉姆斯中校不壞,至少不故意害人,他就是太固執了,還沒意識到這世界已經變了。”
米瓊恩點頭,“還有呢?”
“還有個克勞福德少校,比他兇,克勞福德是從阿肯色那邊跑過來的,原來也是國民警衛隊。
他管著外圍的守衛和平民區,他、他對平民不好,動不動就打人——”
“平民這邊,誰管事?”
那女人想了想,“莫里斯,以前是新奧爾良市政廳的官員,是我的上司,末世前他挺風光的,初期也和軍方一起分管這裡。
在軍方態度變化之後,他倒戈最快,怕得罪軍方丟了現在這點位置,所以他現在完全聽軍方的話。”
米瓊恩把這些記在心裡,“還有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