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大門插銷卡死的瞬間,所有人全都癱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聲此起彼伏。
畢竟是軍方合作的實驗樓,這間巨大會議室的門很是結實。
在撞門嘗試失敗後,那些變異體沒有立刻強攻,只是在走廊裡緩緩聚集,排成圈,守在門口。
會議室的側邊,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這是工作人員走的內部通道,連通各個樓層,平時用來送檔案、送物資,不常有人走。
現在,則成了他們避開正門那些變異體的唯一路徑。
剛剛一個收割者發現了側門,一開啟,發現那裡也蹲著幾隻變異體,雙方几乎貼臉,同時懵逼。
人的反應到底快一點,他在變異體衝過來之前便麻溜地關了門。
兩面都被堵住了,不過絕大多數都堵在正門,也許等他們休整完畢,可以從側面突圍。
現在總算能喘口氣了!
卡莉斯塔握著刀,靠在門柱上,她的作戰服上全是黑血,一言不發,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詹納博士說,這次也許能解開自己血液裡對行屍的詭異共鳴。
詭異共鳴。
她感受過嗎?
第一次注射血液的那隻行屍,她確實能感覺到一點甚麼,但那是實驗,是近距離的,是刻意為之,後來就再也沒感受過了。
也許那只是巧合?
想到這兒,卡莉斯塔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外面還有無數變異體在等著,可她總覺得有甚麼不對勁。
從剛才開始,卡莉斯塔身體裡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血液裡流動,不是那種正常的流動,是更深的、更原始的甦醒。
其實,從今天第一場對變異體的戰鬥開始,她就有這種感覺。
殺第一隻利爪的時候,那感覺像一根針輕輕紮了一下,殺第十隻的時候,變成了一根細線,現在殺了幾十只,那根線越來越粗,越來越明顯,像是要從身體裡衝出來。
她用力地握緊刀,這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就在這時,門外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吼。
“又來了,”特納罵了一句,“還踏馬有完沒完?”
莫爾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刀,“來就來吧,反正也跑不動了。”
卡莉斯塔面色卻很奇怪,當那聲嘶吼傳入她耳朵的瞬間,她身體裡那根線猛地跳了一下。
像兩個同頻的音叉,一個響了,另一個也跟著震動。
她閉上眼睛,專注地去感受。
那種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越來越清晰,從胸口蔓延開來,順著血液流向四肢,最後匯聚成一根無形的線,從她身體裡延伸出去,連線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卡莉斯塔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那裡,在地下很深的地方等著她。
它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待著,它周圍也沒有其他變異體,只有它自己。
而那些在外面遊走的骨兵和利爪,都和它相連,所有的骨兵和利爪,都在正面戰場。
她能感覺到那些無形的線,從它身上延伸出去,連線著每一隻變異體,它在指揮它們,像提線木偶的操控者。
而它和她之間,也有一根線,更粗,更強,更奇怪。
不是很強的敵意,也絕對不是友善。
而是一種……好奇。
你是甚麼?
卡莉斯塔的呼吸變重了,心臟跳得更快了。
那種感覺實在太奇異了,奇異到讓人頭皮發麻,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腦子裡爬,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她血液裡共鳴。
她猛地睜開眼睛,問身旁的幾個人,“你們感覺到了嗎?”
卡弗正在擦刀上的血,聞言抬頭,茫然地搖搖頭,“感覺到甚麼?”
莫爾也搖頭,“甚麼都沒感覺到,你感覺到甚麼了?”
卡莉斯塔沉默了一秒。
原來只有她,只有她能感知到那個東西。
她閉上眼睛,再次專注地去感受,那根無形的線此時更清晰了,從她胸口延伸出去,穿透牆壁,穿透樓層,一直延伸到地下三層。
最後,卡莉斯塔睜開眼,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瓦格納和伊森身上。
瓦格納的臉白得像紙,還在昏迷,胸口的繃帶還在滲血,伊森的右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整個人蜷縮在牆角,臉色慘白。
他們是為了保護別人受的傷。
瓦格納衝上去的時候,沒有猶豫,該死的,他甚至沒想過自己會不會死!
伊森被撞飛的時候,手裡還握著止血鉗,還在救人。
卡莉斯塔越想越生氣,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而此時,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真的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是那種被壓抑了很久、終於衝破牢籠的憤怒。
她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那時候她甚麼都不會,只敢抱著收割者大腿,躲在莉亞身後,後來她學會了用刀,學會了殺人,學會了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活下去。
後來,他們信她,他們跟著她,願意跟著她出生入死。
而這個該死的腦巢,不過是一個行屍走肉異變成的試驗品,竟然敢傷害她的人!
卡莉斯塔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卡弗,“卡弗。”
卡弗抬起頭。
“你還能打嗎?”
卡弗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狠戾痞氣的笑,手指從眉上瀟灑地劃過,“你問我的話,我永遠都能打!”
“腦巢在地下。”她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很平靜,但每個人都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的怒火和決心,“那隻腦巢身邊沒有其他變異體,所有的都在這裡。”
卡弗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如果我能去殺了它,”她說,“沒了指揮,剩下的就好打了。”
卡弗一秒都沒有懷疑她是怎麼知道腦巢所在地的,他無條件地相信卡莉斯塔,聞言立刻站出來,“我跟你去!”
莫爾從地上站起來,活動活動左手,“瑪德,等死不如戰死,這種送死的活兒怎麼能少了我?!”
卡莉斯塔視死如歸的表情立刻變得一言難盡。
她眉心狠狠跳了跳,抬手用力抽了一下莫爾的腦袋,“會不會說話?會不會說話?我們是去讓它死的,不是去送死的!”
“啪”的一聲脆響。
莫爾被這一下打愣了,左手捂著被打的地方,愣愣地看著卡莉斯塔。
她從來沒這麼玩鬧似地對過他,就算嘴巴經常懟他,表情日常嫌棄,也從來不會——不會這樣打他。
莫爾的耳朵突然有點紅。
卡莉斯塔完全沒注意,揉了揉手,轉向其他人。
但達里爾注意到了,他偷偷從後面肘了莫爾一下,莫爾瞪了他一眼,沒說話。
麥克默默走到卡莉斯塔身邊,他向來話少,但這種時候,他從來不需要說話。
特納也站了出來,“算我一個,反正留在這兒也是等死——不是,我是說,反正留在這兒也是殺怪,不如去殺大的!”
班森晃晃悠悠走過來,“我也去,這種刺激的事兒,不帶我不合適!我可是特種作戰副指揮,對付這些怪物,怎麼能不算是特種作戰呢?”
西奧多跟在他身後,面無表情。
六個人——卡弗、麥克、特納、莫爾、班森、西奧多。
卡莉斯塔心裡湧起一股暖,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然後她看向麥克,認真地說,“麥克,你留下吧。”
麥克愣了一下。
卡莉斯塔繼續說:“你接替我指揮,守住這裡,保護好傷員,等我們回來。”
麥克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和卡弗是戰鬥力最高的兩個人,如果她要把卡弗帶走,他就必須留下。
卡莉斯塔又看向博西他們,“你們協助麥克,如果我們回不來——”
博西打斷了她:“卡莉斯塔,你會回來的,你們都會回來的。”
卡莉斯塔揚起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錯,那就等我們回來。”
她轉身,看向卡弗、莫爾、特納、班森、西奧多,五個人,五把刀,加上她,一共六個,“走。”
卡莉斯塔走在最前面,卡弗跟在她身後,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背影,莫爾跟在卡弗後面,還在揉腦袋,剛才那一巴掌其實不疼,但他就是忍不住老去想。
特納在旁邊小聲嘀咕:“你說咱們幾個,夠不夠打那個腦巢?”
莫爾瞥了他一眼,“夠不夠都得打,不打全得死。”
特納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卡莉斯塔能感覺到那根線越來越強,等著,我的大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