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走出醫務室，肖恩正靠在牆上抽菸，看見瑞克出來，肖恩慌忙掐滅煙。
兩人對視著，沉默蔓延，所有的心結，都在這一刻浮上心頭。
瑞克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許久才輕聲開口：“肖恩。”
肖恩轉頭看他。
“在農場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一句話。”瑞克的聲音聽上去沒有半分芥蒂，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內心的不平靜，“我說，不管發生甚麼，你都是我兄弟。”
他轉頭，直視著肖恩的眼睛，一字一句：“這句話，從來沒變過。”
肖恩的喉嚨滾動，眼眶微微發熱，想說甚麼，卻哽咽著發不出聲音。
“你願意，做朱迪斯的教父嗎？”瑞克問道。
肖恩徹底愣住，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我——你確定？”
瑞克無比堅定地點頭，“確定。”
肖恩心底翻江倒海，他結結巴巴地開口：“你知道——她可能是——”
“我知道。”瑞克打斷他，眼神坦蕩而包容，“但她是洛莉的女兒，是我的女兒，你是我的兄弟，這就夠了。”
他盯著肖恩，語氣帶著不容推脫的認真：“該死的，你到底願不願意，別磨嘰，給我一個準話！”
肖恩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曾經的憤怒，曾經的嫉妒，曾經的恨，那些東西，在這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
肖恩的眼眶徹底紅了，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再抬頭時，聲音沙啞卻堅定地點頭：“我願意。”
瑞克笑了，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這麼定了！”
——
瑞克去睡了，瑞克又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認床，他黎明才睡，上午就醒了，醒來的時候，洛莉、卡爾、朱迪斯都睡得正香。
他在床上靜躺了片刻，才坐起身，走到窗邊，靜靜朝外望去。
遠處田壟間有人勞作，近處有孩子追跑打鬧，食堂的煙囪飄起嫋嫋白煙，那煙火氣，像極了末世還沒降臨前，無數個普通的白天。
瑞克站在窗前，一言不發地看了很久，準備出去走走。
這片平和光景，他已經快要忘了。
監獄也發展的不錯，但是就很純獄風，一看就是末世，而這裡就像度假農場，看不出來一點末世的影子。
哦！除了遠處邊界那一圈令人頭皮發麻的行屍牆，不過從這裡看不到，瑞克姑且當它們不存在。
沿著土路往東走沒多遠，一片規整的菜地撞進眼裡，田壟齊整，菜苗翠綠，有人拎著水桶澆水，有人蹲在地裡拔草，男女老少，衣著各異，卻都在安安靜靜地幹活。
一位抬頭擦汗的老人瞥見他，愣了愣：“新來的？”
“不是，隨便看看。”瑞克輕聲應道。
老人點點頭，又低頭埋進菜地裡。
瑞克站在田埂上，望著眼前忙碌的人群。
是正常。
這個詞在瑞克心裡輕輕撞了一下，鈍鈍地發酸，他太久沒見過真正的正常了。
接下來的一天，瑞克逛過了工業園區和正在興建的諾克斯維爾東區，傍晚才回到黑莓牧場的食堂。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餐盤碰撞，人聲交談，還有毫不掩飾的笑聲。
瑞克端著餐盤，在角落默默坐下。
沒吃幾口，就看見卡羅爾牽著索菲亞走進來。
索菲亞長高了，臉上有了肉，再也不是那個瘦瘦高高、永遠縮在母親身後的小女孩。
她自己端著餐盤，邊走邊和身邊的女孩說話，笑得眉眼彎彎。
瑞克看著她們在對面坐下，看著索菲亞大口吃飯，看著她和卡羅爾說話時放鬆的模樣。
他想起亞特蘭大城外那段日子，索菲亞失蹤時，卡羅爾整個人被絕望吞噬的樣子。
那時的她眼裡只剩死寂，而現在，她安穩地坐著，守著女兒，眉目平和。
瑞克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心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似的，又酸又脹。
走出食堂時，天已經全黑了，本該漆黑一片的末世夜晚，整個黑莓牧場卻亮著暖黃的燈，燈光連成片，把這片土地照得溫柔又安心。
瑞克站在門口，怔怔望著這片燈火。
肖恩走了過來，在他身邊站定，“轉了一整天？”
“嗯。”
兩人並肩而立，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遠處的光。
良久，肖恩才輕聲開口：“瑞克，這裡挺好的。”
瑞克側過頭看他。
肖恩穿著防衛軍的制服，站得筆直，臉上沒了從前的焦躁暴戾與擰巴，只剩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
“你變了，肖恩。”瑞克說。
肖恩沉默了片刻，淡淡笑了笑，語氣輕鬆地說：“可能吧，這個地方，會讓人想變好。”
他拍了拍瑞克的肩膀，轉身離開，瑞克站在原地，看著肖恩的身影消失，心裡五味雜陳。
第二天，瑞克繼續出門轉轉。
他發現卡爾很快就交上了朋友，身邊除了索菲亞、米卡這幾個老朋友，還有德韋恩，小杰米，以及其他幾個同齡的孩子，好像叫甚麼伊妮德，羅恩，山姆。
幾個少男少女湊在一起，德韋恩忽然湊過去跟卡爾說了句甚麼，卡爾笑著推了他一下。
瑞克的喉結狠狠動了一下，沒再停留，轉身默默離開。
下午，瑞克回到醫務室陪洛莉。
洛莉正抱著朱迪斯，和一個金髮碧眼的女人聊天，氣氛輕鬆又熱鬧。
瑞克敲了敲門框，兩人同時轉頭，洛莉立刻笑了：“來了，進來。”
她指著身邊的女人介紹：“瑞克，這是傑西，亞歷山大社群過來的，羅恩和山姆是她兒子。”
傑西站起身，主動朝他伸出手，笑容大方：“你好，洛莉總跟我說起你。”
瑞克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傑西打量著他，眼神直白又有趣：“你比我想象的要帥。”
瑞克一時愣住，沒反應過來。
洛莉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
傑西也跟著笑，鬆開手坐回去：“開玩笑的。”
見瑞克依舊有些無措，傑西又眉眼帶笑地補了一句，“洛莉說你人很好，又帥又顧家，我就好奇來看看。”
洛莉笑得更厲害了。
傑西轉頭看她，一臉理直氣壯：“笑甚麼，我說實話。”
“沒笑甚麼，你繼續。”洛莉擺著手。
傑西又看向洛莉，俏皮地眨了眨眼：“放心，我可不搶你老公。”
洛莉隨口接道：“搶唄，他正好需要人誇誇！”
瑞克站在原地，莫名成了局外人，卻也忍不住扯出一抹笑。
傑西離開後，洛莉看向瑞克，眼神帶著試探，“覺得這裡怎麼樣？”
“挺好的。”瑞克如實說。
洛莉笑了笑，沒再繞彎子，直接開了口，“瑞克，我們還要回監獄嗎？”
瑞克沒有立刻回答。
洛莉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現在不想走了。”
“這裡比監獄好太多了。”她朝窗外指了指，“有電，有醫院，有學校，冬天還會有暖氣，朱迪斯可以在這裡長大。”
洛莉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帶著為人母的懇求：“卡爾，卡爾也可以在這裡長大。”
瑞克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洛莉臉上，輕聲問，“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