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的時候,卡羅爾獨自一人前往,她沒有攜帶槍支,只是帶了一點鹽。
當她走到那棟木屋前時,那個人正像瑪姬描述的一樣,蹲在菜地裡拔草。
看到她的到來,男人站起身來,手中拄著一根木棍,但並沒有做出攻擊的動作,只是疑惑地看著她,“又來一個?”
卡羅爾站在柵欄外面,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武器,“你好,我是卡羅爾,不是來打架的。”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鹽上,問道:“那是給我的嗎?”
卡羅爾點了點頭,“鹽,我想你這邊應該缺少這個。”
男人抿了抿嘴,然後走過來開啟了柵欄門,他指了指門邊的一塊石頭,“謝謝你,女士,放那兒吧。”
卡羅爾將鹽輕輕放下。
男人並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看了一眼,然後問道:“你是那個基地的?”
卡羅爾點頭,回答道:“我是磐石堡的。”
男人點了點頭,“上次那些人也是磐石堡的。”
卡羅爾繼續說道:“他們回去後說了你的事。”
男人看著她,問道:“說我甚麼?”
卡羅爾思索了一下,露出一個無害的笑,“我的朋友說你是個高手。”
男人愣住了,隨後瞭然地笑了,“恐怕說我是個瘋子吧?這年頭,一個人住在這兒,可不就像個瘋子。”
卡羅爾歪頭看著他,“那你為甚麼一個人住?”
男人思考了一下,“因為外面太吵了。”
卡羅爾沒有說話,靜靜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男人指了指周圍的樹林,接著說道:“人太多,事太多,我受不了,這兒安靜,只有風聲、鳥鳴和樹木生長的聲音。”
卡羅爾好奇地問道:“你不怕行屍嗎?你殺過行屍嗎?”
男人搖了搖頭,眼神閃爍了一下,“不怕,我儘量躲著它們,它們似乎也躲著我。”
他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悲憫,“我不想殺它們,它們以前也是人啊!”
卡羅爾微微皺起,驚訝地問道:“那如果有人要殺你呢?”
“我會感化他們,人都是可以講道理的。”
這個人是個聖父。
卡羅爾心裡下了個判斷,但是面上一點看不出來,還非常認同地點點頭。
“如果跑不掉呢?”卡羅爾追問道。
男人不說話。
卡羅爾往前走了一步,說道:“我以前也不殺人,後來卻殺了很多人,末世裡,這種情況沒法避免。”
她看著男人,腦子裡閃回了自己第一次殺人的場景。
那是在監獄的時候,去年冬天極端低溫,雖然有容身之處,但還是過得比較艱難。
她和瑪姬,格倫外出找東西的時候遇到了三個掠奪者,對方沒有槍,看到他們三人有兩個是女人,且只有格倫有槍,於是沒有被嚇退,而是衝上來奪槍。
那時候格倫只用槍殺過行屍,沒殺過人,只猶豫了那麼一會兒,他就被對方打掉了槍。
隨後,對方兩個男人圍住了格倫,瑪姬衝過去想救他,四人扭打在一起。
而剩下的一個人則不懷好意地握著刀向卡羅爾走來。
卡羅爾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的心情了,只記得她慌張得厲害,哭著讓對方不要過來,對方沒有停下,反而獰笑著加快了腳步……
想到這兒,卡羅爾眼中透露出一絲堅定,“那些試圖威脅我和我家人的掠奪者,我都沒有放過,我也不後悔。”
男人沉默了許久,然後說道:“你不後悔,是因為他們罪有應得。”
卡羅爾點頭,說道:“對。”
男人接著說道:“但如果有一天,你殺了一個不該死的人呢?”
卡羅爾愣住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男人繼續說道:“我不是說你不該殺那些壞人,我是說,殺人這件事,本身就需要付出代價。”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看著卡羅爾的眼睛,“每一次殺人,這裡都會留下一點痕跡,你身上有多少這樣的疤?”
卡羅爾沒有說話,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
男人看到了她的反應,但並沒有追問下去,他只是輕聲說道:“你叫卡羅爾?”
卡羅爾點了點頭。
男人笑了笑,說道:“我叫伊斯特曼。”
他頓了頓,“你下次來,可以帶點種子,我這邊缺好種子。”
說完,他轉身走回菜地。
在之後的日子裡,卡羅爾經常會來到這裡,每次來,她都會帶上一些東西,鹽、藥、種子,或者一本書。
伊斯特曼一開始並不接受,東西放在門口,他也不去拿。
直到有一次下雨,那些東西被雨水淋溼,他才將它們拿進屋裡。
漸漸地,他開始期待卡羅爾的到來,並非是期待她帶來的東西,而是期待她這個人出現。
兩人不知不覺中變成了朋友。
有一次,卡羅爾來的時候,伊斯特曼正在劈柴。
她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伊斯特曼劈柴的動作沉穩,一斧頭下去,木頭便整齊地分成兩半,分毫不差,彷彿他與手中的斧頭已經融為一體。
她忽然問道:“你為甚麼不去磐石堡?”
伊斯特曼放下斧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說道:“我之前跟你的朋友們講過了,因為我不想殺人。”
卡羅爾說道:“沒人會強迫你殺人。”
伊斯特曼看著她說道:“看你們的武器裝備,你們那邊應該是個挺大的營地,那就意味著你們會因為資源與其他人發生爭鬥,意味著要殺人。”
卡羅爾沉默了,不知該如何回應。
伊斯特曼看著卡羅爾,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無奈,“我不想再參與這樣的事情。”
卡羅爾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緒,反問道:“你以前參與過?”
伊斯特曼沉默了很久,彷彿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然後他回過神:“我救過人,也眼睜睜看著人死在我面前,那些記憶,足夠我用一輩子去消化了。”
卡羅爾沒有再追問下去,她明白,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些不願提及的傷痛。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卡羅爾又如往常一樣來到了這裡,但這一次,她沒有帶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站在柵欄外面,看著正在給菜澆水的伊斯特曼。
伊斯特曼看到她來了,放下水桶走了過來,“卡羅爾,你……”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但是能看出卡羅爾有話要說。
卡羅爾勉強一笑:“伊斯特曼,我今天是來告別的。”
伊斯特曼愣了一下,驚訝地問道:“告別?”
卡羅爾嘆了一口氣,“基地那邊剛打完一場仗,我得回去,以後大概,不會再過來了。”
伊斯特曼看著她,問道:“甚麼仗?”
“諾克斯維爾,我們從行屍手裡奪回了城市的東部,”卡羅爾頓了頓,神情有些凝重,“接下來要整頓東區了,弄完還計劃收復整個城市,可能會持續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