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佐四人在清理一棟較小的板房時,遭遇了稍微頑強一點的抵抗。
裡面有三個人,意識到自己無路可逃,紅著眼做困獸之鬥,但在夏佐四人專業的小隊配合下,抵抗很快被粉碎。
墨菲甚至在踹開一扇房門時,迎面撞上一個正手忙腳亂往彈匣裡壓子彈的傢伙。
兩人面面相覷,他抬手一槍打在那人眉心,撇撇嘴:“下輩子記得提前裝好子彈,蠢貨!”
隨後四人迅速側身進入,這是一間宿舍,幾張床,其中一個床頭旁還放著一個碗,碗裡有少量殘留的油膩湯汁,旁邊扔著幾根啃得精光的骨頭——
骨頭的形狀和大小,讓萊斯利的胃抽搐了一下。
但他立刻注意到了更奇怪的東西,在床另一側,地面有一片不太明顯的深色水漬,一直延伸到房間後部一個帶鎖的鐵門處。
“夏佐,這裡有道門,鎖著的。”萊斯利低聲道。
夏佐過來看了一眼那扇門和地上的痕跡,“開啟它。”
萊昂從揹包裡掏出破拆工具,三兩下撬開了那把並不算太結實的掛鎖,鐵門推開,後面是隻有十幾平米的小儲藏間,看起來是終點站食人族堆放衣物的地方。
衣物堆最上面是幾件眼熟的衣服,倫的那件上面還沾著一大片血跡。
“是那些獵人。”墨菲蹲下,用刀尖挑起倫那件夾克,湊近看了兩眼,“衣服在這兒,人沒了,這件上面全是血,可能他被攻擊時反抗最激烈。”
“或者當時他比較警惕,吃下的藥少。”萊昂聳聳肩。
夏佐仔細看了看,“沒有那個領頭的衣服。”
墨菲歪頭想了一下:“也許他的那件太破了,被扔掉了。”
這一摞衣服堆得很高,都是儲存還不錯的,可能被食人族扒下來當做衣物庫存了,由此可見,在這之前,已經有多少人慘遭毒手。
四人一時有些唏噓。
從外表來看,如果正面交鋒,這夥獵人應該能和人數兩倍於他們的食人族打得五五開,可惜,直接被一杆子藥倒了。
“走吧,和瑞克他們匯合!”夏佐果斷下令,他們迅速退出地窖,繼續向主建築和倉庫突進。
戰鬥開始的突然,結束的也很快,瑞克帶領眾人,如同梳子一樣,將整個調車場徹底梳理了一遍,擊斃了總共十六名終點站成員,沒有俘虜,也沒有發現其他被關押者。
就在他們以為清理完畢,準備按計劃放置炸藥徹底摧毀這個魔窟時,傑奎的聲音從外面一個集裝箱旁邊傳來:“T仔!瑞克!這裡還有東西!”
眾人立刻警戒地圍攏過去。
集裝箱旁倒著一具屍體,集裝箱鎖已經被開啟了,虛虛地掛著,看樣子是其中一個人準備躲進去,結果剛開鎖就被不知道誰打死了。
傑奎指著集裝箱,低聲對他們說:“我剛聽到這裡面有動靜。”
瑞克看了一眼其他人,眼神詢問,大家互相看看,都不確定是誰殺了這個人,但是剛剛的混戰確實夠混亂,記不清也是正常的。
所有人槍口警惕地對準了集裝箱,瑞克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把拉開集裝箱的門!
裡面是兩個倖存者!
眾人槍口微微放下。
左邊蜷縮著一個男的,絡腮鬍又髒又亂,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脖子上還有大片紋身,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沾滿汙垢。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頭埋在臂彎裡,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即使手電光直射,他也只是驚恐地縮了縮,
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呆滯地看了一眼光的方向,嘴唇哆嗦著,發出含混的嗚咽:“別、別吃我!肉湯……我錯了!……”
這個人精神顯然已經崩潰了。
右邊是一個年輕許多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短髮髒得打綹,臉上有汙跡,身上衣服單薄破爛,與隔壁的瘋子不同,他雖然也很驚恐,但眼神相對清明。
看到一群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人,年輕男人先是嚇得往後一縮,緊緊貼在箱壁上,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上帝,上帝啊!你們、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他的聲音嘶啞,顫抖得厲害,“求求你們,救我們出去,這裡是地獄!他們、他們是一群怪物!吃人的怪物!”
他語無倫次地哭喊著,“我叫葛瑞,我們都是被那些食人族抓來的,他們吃光了其他人,馬上就要輪到我們了!求求你們!”
在場幾個心軟些的隊員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瑞克看著籠子裡這兩個形容悽慘的倖存者,又看了看周圍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
眼前這兩人,尤其是這個叫葛瑞的年輕人,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無辜,是暴行的受害者。
“把他們帶走。”瑞克沉聲下令。
“瑞克,”夏佐低聲提醒,“如果他們是倖存者,為甚麼門鎖被開啟時,他們沒有逃跑?”
瑞克心裡剛升起一絲疑惑,葛瑞立刻膝行幾步,撲過來抱住瑞克的腿:“外面一直有槍聲,我們不知道外面甚麼情況,不敢出去,萬一、萬一來的是一群比食人族還可怕的人呢?”
“我知道了。”瑞克順著葛瑞的思路,換做是自己被關了這麼久,天天目睹對方吃人,臨近精神崩潰,可能也不敢出去。
於是他對夏佐說,“他們應該是受害者,我會看好他們的,放心。”
夏佐沒有再勸。
那個瘋子幾乎是被拖出來的,他掙扎著,哭喊著含糊的詞語,被兩個隊員強行架住。
葛瑞自己踉蹌著走出來,腳下一軟差點摔倒,被旁邊的隊員扶住,他不斷地說著“謝謝”,眼淚流個不停,身體還在後怕地發抖,看起來完全是一個受盡折磨、終於獲救的可憐人。
就在眾人準備帶著這兩個意外的倖存者撤離時,負責最後檢查的泰爾西和薩沙,在倉庫另一面相對乾淨的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那裡,遠離血腥的操作檯和懸掛的“肉林”,牆皮上用暗紅發黑的液體,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在這世界,不吃人就被吃。不做屠夫,便成羔羊!
字型猙獰,彷彿用盡了書寫者所有的絕望和扭曲的信念。
它像一句最終的審判,也像一句惡魔的箴言,靜靜地烙印在這個屠宰場的牆壁上,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發生的一切黑暗。
所有看到這行字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很少有人是天生的惡魔,不知道這群食人族是經歷了甚麼,才從羔羊成為屠夫的。
瑞克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行血字,又看了一眼被隊員攙扶著的葛瑞,以及那個被架著、依舊在胡言亂語的紋身瘋子。
“清理完畢後,安裝炸藥,我們五分鐘後撤離,”他恢復了冷硬,“把……他們倆帶上。”
幾百米外的樹林裡,有一個人影躲在樹後,握著一柄紅柄砍刀,默默目睹了這一切,隨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監獄車隊的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