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莉斯塔走進磐石堡的地下實驗室。
工作臺上堆滿了雜亂的資料：
霍尼·韋爾的筆記、經過資料恢復的黑色隨身碟內容被列印成厚厚一疊圖表和文字，以及偵察行動帶回的高畫質照片、熱成像圖、頻譜分析報告。
詹納博士站在臺前，眼睛佈滿了血絲，米爾頓博士在一旁協助，不斷遞送著檔案和進行記錄。
他們已經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一夜了。
“卡莉斯塔，交叉對比已經完成了。”詹納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休息而異常沙啞，
“霍尼·韋爾的口供、隨身碟裡的專案日誌碎片、零星檔案中的異常化學品清單和事故報警程式碼，
以及我們觀測到的電磁干擾頻譜、變異體行為特徵……
所有這些碎片，可以拼湊出一個邏輯連貫的事故模型。”
他拿起鐳射筆，指向投影在牆上的奇點聚合物廠的簡化結構圖。
“‘黑火計劃’在此地設立前沿應用實驗室，核心是第三代神經毒劑的合成與測試，對外偽裝為‘特種農藥增效劑’研發。
他們與橡樹嶺合作，獲得初步毒劑配方和經過野火病毒感染的‘生物基質’——也就是早期行屍。
目標是驗證毒劑對行屍神經訊號的壓制與基礎行為引導效果。
此階段，已有少量工人接觸低濃度毒劑後出現神經症狀，被掩蓋為‘工業中毒’。”
接著鐳射點移動到核心反應區：“病毒全面爆發前夕，實驗室正在準備進行高濃度神經毒劑的合成驗證實驗。
旨在測試不同配方對行屍無差別攻擊的抑制效率和可控運動響應的穩定性。
大量行屍被集中儲存在毗鄰的特殊樣品間。”
然後鐳射點停在一個標註為“主反應釜”的位置，“全球崩潰導致電網中斷。
應急電源未能及時啟動，正在進行的關鍵合成反應因失溫失壓而失控。
安全密封閥因電力波動未能完全閉合，洩漏發生，但洩漏的並非設計中單純的神經毒劑原液。”
詹納調出另一張複雜的化學分子式推測圖：“根據殘存記錄和隨身碟中一份關於‘催化劑穩定性異常報告’的碎片，
我們推斷，洩漏的物料是未完全反應的中間體、高濃度催化劑、以及少量已合成毒劑的混合物。
它們在洩漏管道和空氣中發生了設計外的劇烈聚合反應，生成了一種性質未知的黃色氣溶膠狀變異聚合物。”
最後鐳射點在整個核心區畫了一個圈，“這種變異聚合物，與暴露其中的行屍發生了無法預測的互動。它催化了某種劇烈的生化共生性變異。”
他切換到偵察行動拍攝的變異體肢體特寫和熱成像圖：“觀測結果也支援這一推斷。
我們都知道行屍是冰冷的，但是變異體體溫比普通行屍高，有十幾攝氏度，它們體表覆蓋的結晶物很可能是其代謝產物與環境中殘餘化學物質結合形成。
變異體表現出敏捷性，以及對普通行屍的攻擊性或者威壓。
最關鍵的證據是——”
詹納調出電磁頻譜圖：“這種變異聚合物或其與生物體結合後產生的代謝過程，持續釋放出特定模式的電磁脈衝。
這就是干擾場的源頭！
它並非裝置洩漏，而是活性的汙染核心自身散發出的‘場’。
普通行屍的規避行為，很可能源於其殘存本能對這種‘場’的厭惡或恐懼。”
米爾頓駭然地補充道，“這幾乎創造了一種全新的、可自我維持的‘生態系統’。
汙染核心是‘心臟’，電磁場是‘領域’，變異體是‘守衛’。
它們與外界的能量交換方式我們尚不完全清楚，但顯然，它們以某種形式‘消化’了最初的毒劑事故，並將其轉化為自身存在的一部分。”
詹納面色凝重地總結，“因此，奇點聚合物核心廠房，不是一個單純的汙染建築物。
它是一個活性的、具有領域特性的生化危害共生體！
常規的爆炸或焚燒，無法徹底摧毀其核心，反而可能導致汙染物的不可控擴散。
唯一可能根治的方法，是深入其核心，物理性破壞或永久封存那個仍在散發干擾和維持變異的汙染源。
這很可能位於當初洩漏反應釜的下方或鄰近的深層儲存區。”
卡莉斯塔一直沉默地聽著，當詹納說完，她緩緩開口：“也就是說，我們面對的，是一個‘活著的’汙染區。
行動的目標，就是找到並切除這個‘心臟’。”
“是的，卡莉斯塔。”詹納肯定道，“並且，行動必須穿戴最高階別的密閉防護。
變異聚合物氣溶膠可能仍以低濃度存在，直接吸入或接觸後果未知。
電磁干擾則是另一重必須克服的障礙。”
卡莉斯塔點頭，心中最後的疑慮被掃清，“辛苦了，博士。我們要忙起來了！”
——
磐石堡指揮室，長桌兩側依舊只坐著卡莉斯塔、莉亞和裡克。
桌上攤開著厚厚一沓經過初步分析整理的偵察行動資料包告、干擾場頻譜圖、結構風險評估，以及那幾張令人不寒而慄的影像截圖。
卡莉斯塔的目光從最後一張模糊卻猙獰的“裂口探爪”圖片上移開，“情報已經足夠讓我們做出下一階段的戰略決策。
奇點聚合物必須被清除，這是我們的共識。
因為裡面有未知的電磁干擾和異變，大規模爆破或長期隔離都不可取。”
莉亞和裡克都微微頷首。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精準的內部清除。”卡莉斯塔的手指輕輕點在核心廠房的藍圖上，
“但這不是軍事強攻，至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
我們需要面對三重障礙。
廠房外部及內部非目標區域的普通行屍群；核心區的電磁干擾場；盤踞在干擾源附近的黑火變異體本身。”
卡莉斯塔頓了頓，看向莉亞，“所以我們先徹底清理D區除奇點聚合物外的所有區域，消滅所有普通行屍。
並搜尋其他化工廠、倉庫、附屬建築，重點蒐集一切可用的重型工業級化學防護服、呼吸器、以及可能存在的防化檢測裝置。
這是後續行動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