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亞看向卡莉斯塔。
卡莉斯塔全身包裹在白色吉利服裡,看不清神色,片刻後她開口:“你們可以見馬庫斯和里奧。”
說完,她微微側頭,對卡弗低聲吩咐了一句。
卡弗點了點頭,無聲地退後,朝著臨時關押馬庫斯和里奧的那輛卡車走去。
卡莉斯塔這才重新看向安娜幾人,“人可以見。至於談……”
她隱藏在防風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拿出足夠的理由。我的時間有限,耐心也有限。”
倉庫外,一片被臨時清理出的空地上,積雪被踩得泥濘。
這裡成了決定諾里斯社群命運的臨時談判桌。
一方是卡莉斯塔,身後站著冷臉的莉亞和威懾力很強的卡弗。
另一方,是諾里斯社群的代表,以及剛剛被帶過來的馬庫斯和里奧。
卡弗將馬庫斯和里奧從卡車上帶下來時,兩人除了面色有些蒼白、衣服略顯凌亂外,看起來並未受到虐待。
里奧一眼就看到了諾克斯等人,立刻激動地想衝過去,被卡弗用眼神制止了。
“克利福德!諾克斯!安娜!格溫多琳!”里奧聲音發顫,“你們怎麼來了?營地、營地怎麼樣了?我妹妹呢?!”
他最關心的還是他唯一的親人。
格溫多琳看著里奧,眼圈瞬間紅了,她強忍著情緒,聲音哽咽:“你妹妹她沒事,燒退了,現在在營地由其他人照顧著,”
她頓了頓,巨大的悲痛讓她幾乎無法繼續說下去,“但是,營地、營地出事了……”
諾克斯沉重地閉上眼,克利福德和安娜死死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馬庫斯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快步走到幾人面前,聲音急切:“出甚麼事了?快說!”
格溫多琳深吸一口氣,淚水終於滑落。
她語速極快,帶著濃濃的悲傷,將行屍夜襲的慘狀描述了一遍。
柵欄被攻破,人們倉促應戰,十幾位喪生的同伴和六個被咬傷的同伴。
傷者已經在夜裡陸陸續續撐不住屍變了,最後被同伴含淚殺死。
現在營地陷入了完全喪失防禦能力、食物告罄的絕境。
“死了、死了二十幾個……”馬庫斯踉蹌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作為領導者,卻在自己被扣押時,讓社群遭受了如此慘重的損失,巨大的愧疚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里奧更是如遭雷擊。
他想到自己差點因為衝動害死大家,又想到營地裡的慘狀和孤苦無依的妹妹,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喃喃道:“都怪我,要不是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里奧。”諾克斯沙啞地開口。
他看向馬庫斯,眼中全是紅血絲,
“馬庫斯,我們、我們撐不住了。大家都害怕了。我們商量過了,”
他艱難地吐出那幾個字,“我們想……加入他們。”
馬庫斯猛地抬起頭,看向諾克斯,又看向克利福德、安娜和格溫多琳。
從他們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同樣的絕望。
馬庫斯明白了,社群內部已經達成了用鮮血換來的共識。
卡莉斯塔始終冷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催促,也沒有流露出任何同情或厭惡,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卡弗雙手抱胸,等著卡莉斯塔的決策。
莉亞沉默地站在一邊,對這場情感宣洩毫無興趣。
馬庫斯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平復著翻江倒海的情緒。
他轉過身,面向卡莉斯塔三人,腳步有些虛浮,但眼裡卻逐漸凝聚起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走到卡莉斯塔面前,距離比剛才更近了一些。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這個曾經努力維持著社群尊嚴的領頭人,緩緩地彎下了腰,對著卡莉斯塔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放棄所有驕傲和體面的姿態。
“女士,首先,我為之前里奧的衝動,以及後來戴維他們的魯莽窺探,向您和磐石堡表示最誠摯的歉意。是我們不識好歹,冒犯了你們。”
馬庫斯直起身,臉上火辣辣的,但目光緊緊盯著卡莉斯塔防風鏡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也要感謝您同伴之前的剋制,沒有傷害戴維他們,還有那位女士,”
他看向莉亞,“給了我們那批救命的物資。沒有那些餅乾和藥品,我們、我們可能損失更大。”
這番道歉和感謝,他說得極其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安娜和格溫多琳不忍地別過頭去,克利福德重重嘆氣,諾克斯背又佝僂了幾分。
里奧茫然地看著他們的首領卑微地請求對方,換取自己人的一線生機。
馬庫斯停頓了一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決定性的請求:
“女士,我,馬庫斯,代表諾里斯社群剩下的六十一人,懇求您,懇求磐石堡,收留我們!”
他的聲音哽咽,卻無比鄭重:“我們願意放下一切,遵守磐石堡的所有規矩!
我們願意付出所有的勞動,只求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一個能讓孩子們不再捱餓受怕的地方!”
馬庫斯知道空口無憑,立刻開始列舉他們可能的價值,像是在拍賣自己僅剩的籌碼:
“我們社群裡,有原來諾里斯大壩的維修和執行人員,包括諾克斯和安娜他們,對水利、機械維護有經驗。
也許、也許對您完善營地的設施,或者將來利用大壩有幫助!
我們還有心理諮詢師,有以前種過地的農民,有會木工的。
如果、如果這些你們都不需要,我們也有力氣幹活!
營地裡一半都是青壯年,我們甚麼都能學,甚麼都能幹!我們不怕吃苦!”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哀求,腰也忍不住再次彎了下去。
“我們只求一塊能棲身的地方,一口能活命的食物。我們、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
那些老人和孩子吃得不多,我們可以自己供養,不會增加你們的負擔的……”
諾克斯見狀,也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地補充道:“女士,馬庫斯說的,就是我們大家的意思。
我們知道自己現在是累贅,這個冬天,大家都不好過。
但我還有點手藝,也能幹活,年輕人也有力氣。
我們只想、只想有條活路!”
這位曾經極力主張保持距離的營地元老,此刻為了生存,也徹底放下了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