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時分，奧斯卡把監獄C區的電力恢復了一部分。
C區幾間牢房和瑞克他們當指揮室的那間獄警辦公室，燈泡閃了幾下，居然真亮起了昏黃的光！
“太好了！”洛莉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趕緊和貝絲她們把熱好的罐頭燉肉端上來。
大家圍著坐下，就著微弱的光，吃著熱乎飯。
雖然每個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但看著眼下的生活，心裡都覺得，他們的日子好像真有盼頭了。
監獄，開始有點家的樣子了。
瑞克看著眾人放鬆的樣子，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稍微落了點地。
以後的路還長，但起碼，他們的第一步，算是站穩了。
晚上，卡羅爾正費力地將一捆洗淨晾曬的舊床單摺疊起來，準備分發給眾人。
她的動作比以前麻利了許多，眼神也不再總是躲閃。
這時，一個身影晃晃悠悠地湊了過來，是阿克塞爾。
他臉上掛著那種自以為迷人的、略顯輕浮的笑容，手裡還拿著一袋壓縮餅乾。
“卡羅爾？”阿克塞爾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歪著頭看她，把餅乾遞過去，“忙活一天放哨了，歇會兒？吃點嗎？謝謝你之前救了我。”
他指的是昨天在清理行動中，卡羅爾殺死了襲擊他的行屍。
卡羅爾動作一頓，沒有接，只是低著頭繼續折床單：“不用了，謝謝。”
阿克塞爾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氣餒，自顧自地啃了口餅乾，上下打量著卡羅爾。
月光照在她新剪的、為了方便打理而顯得過於短促的頭髮上，露出了清晰的脖頸線條。
阿克塞爾咂咂嘴，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大陸，壓低聲音，帶著點自以為是的熟稔和試探：
“你這髮型，挺利落啊。我以前認識幾個姑娘，也愛留這種短髮，又酷又颯，她們嘛……嘿嘿，一般都挺喜歡跟姑娘們一塊玩的。”
他擠了擠眼睛，暗示意味十足，“你是不是也……？”
卡羅爾摺疊床單的手猛地收緊。
她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阿克塞爾，那雙總是帶著怯懦的眼睛裡，此刻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
卡羅爾沒有憤怒地斥責，也沒有羞怯地躲避，而是堂堂正正反駁回去：
“我的頭髮，是為了活下去方便的，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更不是為了讓你來猜測我喜歡誰。”
她將摺好的床單抱在懷裡，站起身，目光掃過阿克塞爾那張帶著促狹笑容的臉，“我靠自己活著，保護我女兒，這就夠了。請你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
說完，卡羅爾抱著床單，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和索菲亞居住的牢房區。
阿克塞爾舉著餅乾，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金髮，有點訕訕地嘟囔：“嘖！這麼大火氣幹嘛，開個玩笑嘛……”
阿克塞爾意識到自己可能踢到鐵板了，撇撇嘴，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沒趣地走開了。
這一幕，恰好被在不遠處檢查物資儲備的洛莉和瑪姬看到了。
洛莉皺了皺眉，低聲道：“那個阿克塞爾嘴太碎了。”
瑪姬冷哼一聲：“他要是敢對貝絲也這樣，我非用草叉在他身上開幾個洞不可。”
夜深了，發電機被暫時關閉以節省燃料，監獄陷入一片沉靜。
瑞克完成了一天的最後一遍巡視，確認了各處崗哨都有人在堅守。
經過一片被月光照得透亮的放風區時，他聽到了細碎的說話聲。
瑞克停下腳步，朝那邊看去。
是卡爾和索菲亞。
兩個孩子並排坐在一個低矮的水泥臺子上。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和的銀邊。
索菲亞懷裡抱著卡羅爾用舊衣服給她新改的一個破舊布偶，卡爾拿著一個小石子，在地上胡亂劃拉著。
“我媽媽說，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索菲亞小聲說。
“嗯，”卡爾應了一聲，停下劃拉的動作，“這裡挺好的。”
“那些、那些怪物進不來，對吧，卡爾？”
“當然，”卡爾挺了挺胸脯，“有我爸爸，還有格倫、T仔他們，他們會保護大家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卡莉斯塔她們還會回來的，她們更厲害。”
索菲亞似乎安心了些，輕輕“嗯”了一聲。
兩個孩子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月亮。
“月亮真亮啊，”索菲亞感嘆道，“好像在農場的時候一樣。”
“不一樣，”卡爾搖搖頭，老氣橫秋地說，“農場沒有這麼高的牆。”
聽著孩子們天真又帶著一絲沉重的對話，瑞克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股暖流混雜著酸楚湧上心頭。
慰藉的是，孩子們終於能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看著月亮，說著悄悄話，而不是在顛沛流離。
卡爾話語裡對他的信賴和模仿，讓他感到身為父親的責任和一絲驕傲。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隱憂。
卡莉斯塔離開前的邀請言猶在耳。
“等我們回來，如果你們願意，也可以和我們一起前往磐石堡。那裡的防禦和資源，比這座尚未完全清理的監獄更加完善。”
磐石堡……一個聽起來就比監獄更穩固、更強大的地方。
那裡有更專業的團隊，更充足的資源，或許，也能給卡爾和索菲亞他們這些孩子一個更像“以前”的成長環境。
跟著去，似乎是更安全、更明智的選擇。
瑞克目光又掃過周圍在月光下顯出輪廓的高牆、鐵絲網、堅固的牢房。
這裡，是他們親手從行屍嘴裡一點點奪回來的。
這個小小的社群，正在艱難卻頑強地生根發芽。
【放棄這裡嗎？】
瑞克心裡糾結著。
【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依附於另一個更強大的團體？卡莉斯塔是可信的，但她的團隊呢？那裡真的會比我們親手建立的家更好嗎？】
他深知監獄並非絕對安全，卡莉斯塔關於掠奪者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
但這裡，至少是他們能夠自主掌控的地方。
去了磐石堡，他們會不會變成寄人籬下的附庸？
月光下，卡爾和索菲亞還在低聲說著甚麼，偶爾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瑞克看著這短暫安寧的畫面，最終沒有出去打擾他們。
他悄悄轉身，繼續走向自己的牢房。
瑞克知道，在卡莉斯塔她們回來之前，自己必須想清楚，也必須帶領大家，把這個“家”守得更牢。
無論最終去留，力量，才是談判和選擇的唯一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