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高窗,在監獄的走廊投下斑駁的光帶。
卡莉斯塔走在最前,左側是莉亞。
右側稍後半步的是卡弗,手指無意識地拂過腰間飛刀柄——這是他習慣性的小動作。
跟在稍後的是麥克,沉默但壓迫感十足。
四人走向通道盡頭的禁閉室,守在門外的博西見到他們,立刻挺直身體。
“開門吧。”卡莉斯塔對卡弗說。
卡弗上前一步,鑰匙插入鎖孔,推開沉重的鐵門,光線湧入,照亮了室內的汙穢與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那人影動了一下,抬起頭。
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腫得像發酵過度的麵糰,眼眶烏紫爆裂,鼻樑歪斜,最觸目驚心的是嘴唇破裂,露出了半顆斷裂的門牙。
他的衣服成了沾滿血汙和不明汙漬的破布條,勉強掛在身上。
洛倫佐在門開的瞬間就驚醒了,或者說,他根本就沒能真正入睡。
身體的劇痛和環境的極度骯髒讓他一直處於半昏半醒的折磨中。
他以為是卡弗他們又來例行檢查,或者是送那點勉強維持生命的水和發黴食物。
洛倫佐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勉強睜開一條縫,適應著光線。
然後,他看到了她。
卡莉斯塔·諾頓。
她就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影輪廓清晰,完好無損,甚至連淺金色的頭髮都在陽光下發著光。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正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看著他。
剎那間,洛倫佐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怎麼可能?!
他親眼看著那龐大的屍潮淹沒了她們之前藏身的那片區域,他搶走了車,篤定她們絕無生還的可能!
她應該已經被撕碎,被吞噬,變成那些行屍走肉的一部分了!
震驚過後,洛倫佐更加挫敗了。
但緊接著,一種更加濃烈、近乎病態的興趣和刮目相看湧上心頭。
這個女人……她竟然能從那種絕境中活下來?
她是怎麼做到的?
幾乎是本能地,洛倫佐試圖挺直那疼痛不堪的脊背,想像以前那樣,哪怕身處劣勢也要維持那份優雅與從容。
他甚至想扯動嘴角,露出一個他自認為依舊迷人的笑意,彷彿在說“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死”。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洛倫佐剛試圖移動,全身的傷口就如同被再次撕裂般劇痛起來,尤其是斷牙的牙齦和破裂的嘴角。
疼痛讓他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氣,腫脹的臉扭曲成一個怪異而痛苦的表情,試圖擠出的“優雅”笑容變成了齜牙咧嘴的滑稽模樣。
他抬起想整理破爛衣領的手,也因為牽動了肋骨的傷而顫抖著僵在半空。
卡莉斯塔停在門口,將洛倫佐這番徒勞的、試圖維持體面卻慘遭失敗的努力盡收眼底。
她臉上波瀾不驚,甚至對洛倫佐這種時候還有心思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感到一絲無語。
階下囚就要有階下囚的覺悟!
她靜靜地打量了他幾秒,然後,冷漠地開口:
“這個豬頭是誰?”
卡莉斯塔側過頭,目光掃向身旁的卡弗,用一種“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問:“這就是你昨天說的,‘你們有分寸’?”
卡弗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尷尬地摸了摸鼻子,“emm,洛倫佐需要為背叛付出代價。而且,他的價值在於大腦……”
洛倫佐因這極致的侮辱和身體上的失敗而劇烈顫抖,他屈辱地想辯解,卻只能發出帶著漏風聲的可笑聲音。
麥克沒耐心看這種“表演”。
他大步上前,粗壯的手臂像起重機吊臂一樣將洛倫佐從地上拎起來,狠狠按在牆上。
“嘿,小白臉,還沒認清現實嗎?收起你那套沒用的!”麥克湊近,濃重的男性汗味幾乎讓有嚴重潔癖的洛倫佐窒息嘔吐。
“聽著,洛倫佐,”卡莉斯塔不再浪費口舌,聲音冰冷,“我需要進入哨兵站的核心實驗室。我知道那裡的安防系統是政府級的,但你能覆寫它。”
她盯著他扭曲的臉,丟擲了條件:“你合作。乖乖跟我們一起去,幫我黑進哨兵站的系統。
只要你做到,你之前的背叛,包括搶車、把我們扔給屍潮那些,我可以暫時不計較。
你不僅能活下來,還能在磐石堡得到一個乾淨的房間。你的腦子應該用在正確的地方,而不是像老鼠一樣死在骯髒的角落裡。”
“乾淨”、“房間”這些詞彙像魔咒,精準地擊中了洛倫佐此刻最痛苦的根源。
他對自身汙穢的厭惡,幾乎超過了身體的疼痛。
卡莉斯塔毫髮無損地活著歸來並掌控局面的現實,讓他意識到,她或許真的能提供她承諾的東西。
“如果你拒絕,”卡莉斯塔的聲音驟然降溫,眼裡迸出殺意,“或者在路上再耍任何花樣……”
她沒有說下去,但眼神再次瞥向卡弗和麥克。
卡弗會意,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閃閃的飛刀便出現在他指尖,刀尖靈活地旋轉著。
他不需要說話,專注盯著洛倫佐關節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威脅。
麥克更直接,他湊近洛倫佐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聽說你愛乾淨?我會把你打斷四肢扔進最腐爛的行屍堆裡,讓你好好泡個澡。”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莉亞開口了,帶著更直接的殺意:“卡莉,沒必要浪費時間。殺掉他。哨兵站的安防,我們可以用炸藥強行爆破。”
她甚至已經按住了自己腿側的匕首,彷彿只要卡莉斯塔點頭,她立刻就會執行。
卡莉斯塔內心採納了這個決定,莉亞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用完就把他幹掉,我才不會原諒這種背後捅刀的老六。】
但此刻,她需要洛倫佐的腦子。
莉亞的提議增加了洛倫佐的心理壓力,彷彿他的價值隨時可以被暴力取代。
身體的劇痛,環境的骯髒,卡弗麥克的威脅,莉亞主張幹掉他的態度,以及卡莉斯塔遠超他預估的生存能力……
所有這些都衝擊著洛倫佐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
他的才華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軟肋。
洛倫佐無法接受自己的天才在如此汙穢和痛苦中被徹底摧毀,尤其是在一個讓他“刮目相看”的女人面前。
他劇烈地喘息著,心裡知道,不合作,自己立刻就會失去一切,包括生命。
最終,洛倫佐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