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悄無聲息地摸到達里爾的摩托車附近,達里爾果然在這裡靠著。
他並沒睡,正就著一盞小油燈保養十字弩,弩身被擦拭得烏黑髮亮。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頭也沒抬。
“臭小子,還沒歇著?”莫爾壓低聲音,也靠在摩托車上。
達里爾“嗯”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
“聽著,”莫爾切入正題,語氣帶著罕見的正經,“卡莉斯塔說了,天一亮,我們就走人。這破農場,不待了!”
達里爾擦拭弩弦的手頓住了,終於抬起頭,昏黃的燈光下,他眉頭緊鎖:“去哪?”
“去找咱們自己人,回自己的地盤。”莫爾咧嘴,帶著點自豪,“卡莉斯塔問你跟不跟我們一起走。”
達里爾沉默了,目光重新落回十字弩上,內心卻波濤洶湧。
離開?
他從病毒爆發沒多久,採石場營地開始就跟在肖恩瑞克的團隊裡,但一直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孤狼。
而卡莉斯塔這幫人不同。
他們強大高效,不廢話,讓他看到了一種更直接、更真實的生存方式。
更重要的是,莫爾在那裡,很明顯已經有了強烈的歸屬感。
經歷了這麼多,迪克森兄弟之間那扭曲卻牢固的紐帶,比任何東西都更有分量。
跟著他們走,前路未知,但至少是和自己認可的人在一起,擁有更強的力量!
這個決定並不輕鬆,但達里爾·迪克森從來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
他將最後一塊部件組裝好,猛地拉緊弩弦,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達里爾看向莫爾,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堅定和野性:“我跟你們走!”
莫爾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就知道你小子夠種!不過卡莉斯塔說了,咱們就一輛摩托,她肯定載莉亞。你載我?”
他促狹地眨眨眼,“跟你老哥我擠擠?”
達里爾哼了一聲,沒理會他的調侃:“你還是跟著車跑吧!”
“成!那工具房見。”莫爾說完,再次融入夜色。
通知完達里爾,卡莉斯塔讓莉亞先回農舍休息,自己並未直接回去。
她想到了肖恩。
這幾天,肖恩有意無意的靠近、言語間的試探,以及難以掩飾的對當前處境的不滿和對她這支隊伍流露出的興趣,她都清晰地接收到了。
他不是在尋求安慰,而是在尋找一個出口,一個能讓他掙脫束縛、施展力量的平臺。
卡莉斯塔走向肖恩獨居的那個雜物棚屋。
裡面沒有光亮,但她能感覺到裡面的人醒著。
“肖恩。”她站在門外,聲音平靜。
裡面立刻傳來動靜,門被拉開,肖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只穿著一條褲子,赤著上身。
月光勾勒出肖恩健碩的身材,長期體能訓練和末世奔波塑造出的胸肌和腹肌塊壘分明,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
除了他的槍法和身手,這具身體本身就是一件強大的生存武器。
肖恩手裡握著槍,眼神在看清是卡莉斯塔後,警惕稍減,但疑惑更深。
“卡莉斯塔?”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這麼晚了……”
卡莉斯塔無視他裸露的上身,目光直接迎上他的眼睛,開門見山,沒有一絲迂迴:“我們明天就走,離開農場。”
肖恩瞳孔驟然收縮,身體下意識繃緊了一下。
“去哪裡?”他急切地追問。
“去找我的隊伍,回我們的基地。”卡莉斯塔語氣沒有任何炫耀,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有完善防禦、穩定補給,正在建立新秩序的地方。”
她看著肖恩,注意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卡莉斯塔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敲在肖恩的心坎上:“我看得出來,肖恩。你留在這裡並不舒服。
瑞克的理念,赫謝爾的幻想,還有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際關係。你的能力和經驗,值得一個更能施展的地方,一個信奉實力至上、懂得末世生存真正法則的團隊。”
她這番話,幾乎是將肖恩內心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想法赤裸裸地剖了出來。
瑞克和洛莉之間令他窒息的氛圍,團隊裡那種時而出現的、在他看來過於天真的傾向,都讓他感到無比的壓抑。
肖恩感覺自己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空有利爪和獠牙卻無處施展。
而卡莉斯塔的隊伍強大,沒有那些令人疲憊的道德枷鎖,正是他內心渴望的歸宿。
“為甚麼告訴我這些?”肖恩的聲音更加沙啞。
卡莉斯塔淺淺一笑:“因為我注意到,你最近似乎在尋找甚麼。而我,只是提供了一個可能的選擇。不是邀請,是告知。決定權在你。”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現實問題:“不過,我要提醒你,我們沒有多餘的交通工具。我們只有兩輛摩托車。我載莉亞,達里爾載莫爾。如果你決定跟來,最好開著你自己的車。”
這不是為難,而是最實際的安排。
同時也是一種隱形的篩選——如果連這點決心和行動力都沒有,也不值得她納入麾下。
肖恩沉默了,胸膛微微起伏,內心的天平在劇烈搖擺。
離開,意味著徹底告別過去。
告別洛莉和她肚子裡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告別他曾誓死追隨的兄弟瑞克,踏入一個完全未知的未來。
留下,則繼續在泥潭中掙扎,甚至在某一天,因為理念衝突或無法化解的情感糾葛,走向無法挽回的結局。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與卡莉斯塔交匯。
這一次,肖恩眼中的迷茫和掙扎被一種下定決心的銳利和狠厲所取代。
他不再猶豫。
“我跟你們走。”肖恩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我會開自己的車。”
卡莉斯塔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很好。明天早上,工具房匯合。輕裝簡行。”
她說完,不再多留一秒,轉身離去,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
肖恩站在門口,赤膊感受著夜風的涼意,心中卻有一股火在燃燒。
他回頭望了望那棟沉寂的主屋,眼神複雜地停留了片刻,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絕。
他關上門,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