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敲打，表情逐漸擺爛。
放學鈴響，他放下終端，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長舒一口氣：“沒招了，隨他們吧。”
身邊的徐一帆湊過來看熱鬧，掃了一眼季禾的聊天介面，忍不住樂：“你怎麼想的？你居然想勸？換你你能不湊這熱鬧？”
“試試。”季禾把終端揣進口袋，催動卡牌把桌上的書和紙筆一一收進百納袋，“眼看就要挨批了，總得掙扎一下。”
徐一帆不厚道的笑出了聲。
鍋沒甩掉，季禾倒也沒真鬱悶，相反，他還挺興致高昂。
別的不說，排面絕對是拉滿了。
至於挨批，那也是比賽回來的事了。
回到家，季望雲和秦松月還沒下班，爺爺奶奶也不在家，應該是下棋或者打牌去了。
他回到房間，把自己東西收拾好放進百納袋，季禾看著快要塞滿的百納袋，有點頭疼：“沒材料，升不了級啊。”
以後東西只會越來越多，儲物空間卻一直只有這麼大。
“幸好卡牌不太佔地方，要是換成甚麼玄幻世界，這點儲物空間早被塞滿了。”
季禾揉了把臉頰，認命地開始清理堆得亂七八糟的百納袋。
“帽子手套羽絨服……拿出來拿出來。”
現在都三月了，秋林市雖然還沒徹底暖和，但也不至於再穿羽絨服，這些冬天的衣物顯然用不上了，季禾一股腦把它們掏出來扔到床上，準備等一會再一起收進衣櫃。
“這甚麼？沒吃完的零食？甚麼時候放進來的？”
季禾把裡面不知道甚麼時候拆封的零食全部收拾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佔地最多的是書籍，季禾整理了下，把看完的、已經吃透的書拿出來放在了書架上。
這些收拾出來後百納袋總算空出了一些地方。
季禾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把明天比賽要帶的備用卡牌和能量補充劑放進去，終端突然“叮咚”響了一聲。他拿起來一看，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
【明天比賽，注意安全。】
資訊內容很短，只有六個字。
季禾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這個號碼他從未見過，而且還是加密資訊。
聯想到上午徐明哲的話，他心裡有了底。
這恐怕是協會安排的安保人員發來的提醒。
他回了個‘好’，就把終端放到了一邊。
他其實並不太緊張，比賽的時候先不說，全武賽的安保力度絕對比協會私下安排的安保力度要強得多。
場館內外必然有層層安保措施，還有官方的卡師協會人員在場，那些隱藏勢力就算再大膽，也不敢在這種場合公然動手。
真正需要注意的，反而是比賽前後往返場館的路上，以及之後在學校和住處的日常。
不過既然學校已經安排了二十四小時跟隨的安保人員，應該能應對大部分潛在的風險。
真正讓季禾意外的還是有暗面這件事的本身。
雖然能理順這其中的邏輯，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
畢竟，他穿越到藍星的時間並不算長，一直以來接觸到的都是這個世界光鮮亮麗、秩序井然的一面。
星網的便捷、社會的和諧、官方力量的強大，都讓他覺得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世界。
“這很正常，前世的華國也無法保證絕對安全，一些地方仍潛藏著黑惡勢力，人群中也隱匿著心理陰暗的人。藍星雖然科技更發達、社會更有序，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利益衝突、有慾望滋生，自然也就會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
季禾自言自語。
他不是重生回來的，前世跟現在一樣大，所以他閱歷並不豐富，只是資訊化時代，孩子大多早熟，很小就知道很多道理。
只是‘知道’與親身接觸的感受終究不同。
就像在教科書上看到再多關於異獸的資料，也不如親眼見到一隻猙獰的異獸來得震撼。
這次徐明哲的提醒，以及這條突如其來的加密資訊，就像一把鑰匙，悄然開啟了季禾認知中那扇被精心遮掩的門，讓他得以窺見門後那複雜而真實的世界一角。
藍星的‘暗面’被官方控制得極好，普通人很難察覺。
就像這次，如果不是他們六人的潛力過於耀眼，打破了某種平衡，恐怕他還會一直生活在那層‘保護罩’之下，對這些暗流湧動一無所知。
“不知道這些非法勢力是甚麼樣的組織結構……”
季禾思考了半晌，甩了甩頭，把這些暫時無法驗證的猜測拋到腦後。
晚上吃飯，一家人都在的時候，季禾跟他們說了明天開始要去學校住宿的事，四個人聽完前因後果，非常贊成徐明哲的提議。
一再叮囑他要注意安全，有事隨時跟家裡聯絡。
說完住宿的事後，奶奶趙明蘭又說起了他明天比賽的事，告訴他明天老家那邊的親戚都會看他比賽直播，爺爺季崇山則在一旁補充，說他已經跟棋友們約好了，明天比賽時間一到，大家就一起守在星網直播前給他加油。
季禾笑：“好，明天看我表現。”
……
第二天一早，季望雲和秦松月請了假，帶著季崇山、趙明蘭和季禾趕往秋林第一競技中心。
楊歲安沒跟他們一起，今天他媽媽送他過來，順便也要留在現場看比賽。
季禾在路上把電子親友票發給了他們，今年還是跟往年一樣，每名考生有四張親友票。
不過除了他，隊裡其他人的票都沒用完，季禾從楊歲安那裡要了張發給了陳佳佳。
得到了陳佳佳一個大大的笑臉表情包。
早上小姨家的表弟林喬一特別興奮地給他打了個電話。
“禾哥，我媽說你打進省賽就帶我去現場看你比賽，你可一定要加油啊！”
“放心，肯定能進，你就等著去東雲市給我現場加油吧。”
林喬一一下蹦了起來：“太好了！那我得提前收拾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季禾能想象出電話那頭林喬一雀躍的樣子，不由彎了彎嘴角。
車子駛入競技中心外圍的停車區域，遠遠就能看到場館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們三五成群，舉著應援牌和橫幅，興奮地討論著即將開始的比賽。
秋林第一競技中心的外觀設計極具未來感，巨大的透明穹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場館外的電子螢幕上滾動播放著各支參賽隊伍的資訊和選手照片。
今天的比賽不只一場，季禾他們是第一場比賽，他們比完後，下一場是實驗班四隊，也就是盧子明那隊的比賽。
季禾和家人揮了揮手，在他們的目光下，走向了專門的選手通道。
公開賽開始，他們這些考生就不方便再走場館大門了。
剛走到通道入口，季禾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林南星、楊歲安和四隊三人以及接下來的對手隊伍。
“早！”季禾邊走邊朝眾人打招呼。
盧子明三人和楊歲安、林南星迴了句“早”。
十中一隊幾個人看著他，不說話，尤其是他們隊長程子軒，表情繃得很緊。
季禾認識程子軒，隨口問了句：“你這是怎麼了？緊張？”
程子軒深吸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表情垮了下來：“你聽聽這聲，能不緊張嗎？”
從選手通道里能聽到場館內傳來的鼎沸人聲，聲音嘈雜，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仔細聽能聽到其中夾雜著一聲聲‘季禾’的呼喊聲。
程子軒苦笑：“跟你們分在一組，我們簡直是倒了八輩子黴。”
他在覺醒之前就認識季禾，也見過季禾動手的樣子。可覺醒以後，他就再沒見過季禾出手。
他不清楚季禾這支隊伍的具體實力，光是 “實驗一隊” 這個名頭，就足以讓人心頭一沉，更別提現場這排山倒海般的加油吶喊聲了。
聽到這動靜，程子軒有些恍惚，差點以為自己誤入了甚麼個人粉絲見面會。
他說著，指了指通道上方的隔音板：“這隔音效果都擋不住外面的喊聲，我現在腿肚子都在打顫。”
“是嗎？”季禾還真沒注意，他側耳聽了聽，場館內的歡呼聲確實如同潮水般洶湧，其中“季禾”的名字被反覆提及。
季禾聽著聽著就笑了：“嚯，還真給面子。”
旁邊的盧子明三人臉色有些複雜。
他們四隊雖然也是實驗班出來的，但跟季禾他們一隊比起來，人氣簡直天差地別。
程子軒瞪著他：“你還得意起來了？”
季禾笑：“不然呢？這麼多人給我加油難道我還要哭兩聲嗎？”
程子軒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扭頭不再理他。
季禾拍了拍他肩膀：“安心，進比賽地圖就聽不到外面動靜了。”
程子軒偏頭看著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等了一會，陳晨、徐一帆、蕭鶴相繼趕到。
陳晨一看到季禾就咋咋呼呼地跑過來：“盒子，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到好幾個舉著你名字燈牌的女生。”
季禾意外：“還有燈牌？”
陳晨用力點頭：“可不是嘛，紅的綠的黃的，閃得我眼睛都花了，她們還拉了個超大海報，上面印著你上次月考時被抓拍的照片，就是你站在公告欄前看排名，表情拽得二五八萬似的，下面還寫著‘季禾學長，賽場稱王’。”
季禾聽得嘴角一抽：“誰拍的？還挺會挑角度。”
徐一帆湊過來補充：“不止女生，我剛看到幾個男生舉著‘季禾牛逼’的橫幅，喊得比女生還響。”
季禾得意：“那是。”
蕭鶴又想笑，又有種換位思考的社死感，他看著季禾得意的樣子，抹了把臉：“你真就一點都不尷尬嗎？”
“有嗎？還好吧。”
季禾跟盧子明和程子軒揮了揮手，小隊六人邊聊邊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非常寬敞，靠牆擺放著幾排舒適的沙發和長桌，桌上放著飲水機和一些包裝好的能量飲料、小點心。
面前有一個巨大的顯示屏，正實時播放著場館內的情況。
畫面裡，觀眾席幾乎座無虛席，季禾找了個正對螢幕的位置坐下，試圖從中找到自己的家人。
觀眾席上人頭攢動，五顏六色的應援牌和橫幅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像一片湧動的海洋。
他眯著眼睛仔細搜尋，很快就在靠近前排的一個區域看到了爺爺奶奶熟悉的身影。
人影有點模糊，但季禾還是看到了奶奶趙明蘭手裡舉著一個寫著‘季禾加油’的小牌子。
季禾：“……這哪來的？”
季禾很確定，出門前奶奶還沒有這東西。
不僅是奶奶趙明蘭，季禾看到秦松月手上也舉著一個類似的牌子。
可惜沒看清，鏡頭一轉就切到了場館中央的對戰臺。
對戰臺上，主持人正熱情洋溢地介紹著今天的比賽流程和規則。
季禾著重注意了下主席臺，主席臺坐了一位三十多歲的女性，氣質幹練，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藍色職業套裙，胸前佩戴著‘武考’的徽章，應該是考官兼賽事解說。
她旁邊還空著幾個位置，按照往年的慣例，秋林市教育局的領導和卡師協會的高層通常會在比賽正式開始前幾分鐘到場。
過了一會，一名佩戴著同樣徽章的男性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季禾收回目光，從百納袋裡拿出准考證，放進腰間的卡包裡。
休息室裡的人越來越多，陳晨跟四隊的女生湊在一起聊天，聊著聊著，對方拆了包桌上的小零食喂到陳晨嘴邊。
陳晨非常自然的張嘴接了過去。
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
林南星和楊歲安低聲交談，蕭鶴看著螢幕上的應援牌，揉了揉眉心，徐一帆擰開一瓶能量飲料，噸噸噸仰頭灌了大半瓶。
八點半的時候，一名工作人員推開休息室的門走了進來，聲音清晰地說道：“各位考生請注意，第一場比賽即將開始，請實驗一隊和十中一隊的選手做好準備，五分鐘後前往備賽區。”
休息室裡的人目光瞬間全都集中在了這兩支隊伍身上。
“比賽加油！”有人說道。
緊接著，“加油”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的這聲‘加油’不是給某一支隊伍的，而是給即將踏上賽場的所有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