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戈那追著詹伯特飛到了太空中。
那架紅白色的戰艦在那隻巨型手指間穿梭,在那些比山還高的鋼鐵指縫間靈活地翻轉,如同一隻在森林中飛翔的蜂鳥。
導彈從艦體兩側的發射器中不斷射出,在戈那的戰機周圍炸開一團團橙紅色的火焰。
戈那在爆炸中左躲右閃,胸口發光體中射出一道道紅色光束,緊咬在詹伯特身後。
如同一頭正在追逐獵物的鯊魚。
最終在一條巨型運輸管道的轉彎處,戈那抓住了機會。
他從側方切入,手臂上彈出一條藤蔓,如同兩條靈活的長蛇,死死地纏繞在詹伯特的機翼上。
“砰!”
戈那狠狠一甩,詹伯特那龐大的機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
機翼上纏繞的藤蔓在慣性的拉扯下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然後,詹伯特如同一塊被丟擲的巨石,重重地砸在下方的鋼鐵城市內。
碎石和斷裂的管道從坑邊四處飛濺,整座鋼鐵城市都在那一瞬間微微顫了一下。
“呃啊——”
小治、嵐和艾美拉娜公主同時發出一聲慘叫。
三人的身體在機艙內被慣性拋起,又在重力作用下重重落下。
顛簸數下後,他們堪堪穩住了身形,雙手撐在艙壁上,大口喘著氣。
得益於詹伯特的機體強度,他們這才沒有受到甚麼實質性的傷害。
但很快,戈那落地,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他來到詹伯特的機體旁,抬起腳,帶著沉悶的風聲,報復性地連續踩踏在機體上。
“咚!咚!咚!”
一腳,兩腳,三腳。
每一次踩踏都讓機體震顫,每一次撞擊都讓艙內的三人跟著一晃。
每一次落下都在那具已經傷痕累累的機體上留下新的凹痕和裂紋。
“這樣下去,我的機能會徹底停止。”
詹伯特的聲音在機艙內響起,
“公主殿下,嵐,小治——請準備離開。”
他的語氣很輕,是對自己即將停止運轉的坦然接受。
是對那三位他曾經發誓要保護的人的最後一次盡職。
艾美拉娜忽然站起來了。
她的身體從座位上彈起,彷彿下定了決心,邁步朝著艦體深處走去。
最終來到了一扇半圓形的、從未被開啟過的艙門前。
小治和嵐連忙跟上。
他們雖然不知道公主要幹甚麼,但第六感告訴他們,將會有甚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公主殿下……”
詹伯特的聲音響了起來,
“難道說……”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沉穩的語氣,而是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
他比任何人都快地意識到了甚麼。
公主這是要用自己體內流淌的艾美拉魯之血的能量,來給他充能。
“不行,不能去!”
他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顫抖。
但那條位於艦體深處的、半圓形的通道已經開啟了。
在半圓形艙門上方的指示燈由藍轉紅的瞬間,艙門無聲地滑開。
艾美拉娜公主踏了進去。
“詹伯特,你還能戰鬥的。”
她的身影已經站在了通道的入口處,那道半圓形的門框將她的輪廓剪成了一幅決絕的畫。
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的綠光。
從她體內滲出來,從她的面板、她的眼睛、她的每一根頭髮絲上瀰漫出來的。
“艾美拉娜!”
小治和嵐在這時趕到了通道門口。
望著公主身上那層正在逐漸變得明亮的綠光,他們的心中同時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公主殿下……”
詹伯特還想再勸。
但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艾美拉娜的聲音打斷了。
乾淨利落的如同用刀切斷了繩索。
“我的身體擁有和艾美拉魯礦石相同的能量——就是艾斯美拉魯達王族之血!”
“從別的宇宙來的賽羅都在戰鬥——我也……”
她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落在小治和嵐的臉上,
“我也要儘自己一份力。”
不需要再解釋了。
下方就是她的星球,
她的家。
她的祖先世世代代守護的地方。
這是她作為一個艾斯美拉魯達星人,應該去做的事情。
不是因為她是公主,不是因為她的身份,而是因為——那是她的家。
艾美拉娜徑直跳入了艙室內。
艙門關閉了。
沒有猶豫,沒有回頭,沒有給任何挽留留下哪怕一絲縫隙。
那扇半圓形的艙門在無聲地閉合,將艾美拉娜公主的身影隔絕在了門的另一邊。
綠色光芒從艙門邊緣的縫隙中滲出來,如同一把把綠色的光刃,在昏暗的走廊中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
以為公主要犧牲自己的小治和嵐蹲坐在艙門外,兩兄弟並肩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頭頂就是那扇緊閉的艙門,頭頂就是那道正在滲出的、越來越亮的綠光。
小治低著頭,雙手抱著膝蓋,指甲在膝蓋上掐出一道道白痕,看不清表情。
嵐靠在他的身旁,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沉默著,用沉默陪伴著弟弟的沉默。
他們的背脊貼在艙門上,感受著那扇門後越來越高的溫度,心裡的感受和那扇門一樣複雜。
機體外,戈那還在不停地踩踏。
一下又一下地踩在詹伯特那已經快要散架的機體上,火花四濺。
金屬斷裂聲和裝甲碎裂聲在空曠的鋼鐵城市中迴盪,如同某種不祥的鐘聲。
而在機體內,一股綠色的能量在核心中爆發了。
那光芒從核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沿著每一條能量通道,將那些一個個暗淡的顯示器逐步點亮。
“嵐,小治——請助我一臂之力。”
詹伯特的聲音在機艙內響起,
“用你們兩兄弟的默契——駕駛我。”
“駕駛……”
小治抬起頭,他和嵐對視一眼,兩雙眼睛中同時閃過一絲疑惑。
但那疑惑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如同閃電劃過夜空。
沒有語言交流,只有默契。
那種不需要說話,只需要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能知道對方在想甚麼的默契。
“沒錯。”
詹伯特的聲音帶著一絲篤定,
“雖然一個人也可以駕駛——但兩個人的話,只要默契配合,就會事半功倍。”
他的聲音頓了頓,
“去駕駛室。”
機體外,戈那再度抬腳。
他的右腿高高抬起,落在那些正在不斷飄散的火花上,如同死神的鐮刀正在最後一次揚起。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武士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