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伯特沒有說話。
那盞圓環形的紅燈安靜地亮著,沒有閃爍,沒有跳動。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雖然理清了邏輯,但並不清楚諸星真等人的實力。
所以,他不理解他們為甚麼而糾結。
在全面戰爭下,就這幾個人,又能起甚麼作用呢?
在此刻,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諸星真這個名義上的隊長身上。
駕駛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舷窗外的星光無聲地流淌,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照亮了那些寫滿焦慮、擔憂、糾結的面孔。
所有人都看著諸星真。
那個平日裡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年輕人,此刻站在舷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星光灑在他的肩上,勾勒出一道沉默的、筆直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想。
在想一個答案。
一個不辜負任何人的答案。
而就在這時——
一道金光穿透了機體外殼,無聲地沒入了諸星真的體內。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如同春日裡第一縷陽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他的胸口。
諸星真的身體微微一震,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眼,轉過身,看向前方的眾人。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那個熟悉的笑容。
“是未來發來的留言。”
“他要我們留下,拯救這個世界。”
諸星真掃過每一個人:
“他說——既往由他來對付。”
“他還說,讓我們不要擔心。只有我們在這裡取得了勝利,才是對主戰場最大的幫助。”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星空上,那片星空中,有廢墟,有殘骸,有那個披著血色大衣的暴君,有那個需要被找到的帕拉吉之盾。
“所以,我們留下。”
“去尋找帕拉吉之盾——然後,結束這一切。”
“回去幫他。”
諸星真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穩穩地落在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決定了嗎?”
諸星團最後問道。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答案的事。
“嗯。”
諸星真重重點頭,那一下點得又沉又穩,像是把所有的猶豫都甩在了身後。
“只有徹底解決黑暗貝利亞的危機,才是對姨爺爺他們最好的幫助。否則,那些戰爭機器就會源源不斷地產出來。”
“這裡的生靈也會遭到屠戮。所以——接下來的戰鬥,必須勝利!”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在木板上的釘子。
雖然他也想回去幫忙,幫那個從小一塊長大、一起冒險的“兄弟”。
但他不能那麼做——這裡,也有需要幫助的人在。
“那麼,我們立刻出發尋找帕拉吉之盾吧!”
小治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那絕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啊,是啊。”
嵐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回道。
“皇家宇宙船,拜託你了。”
艾美拉娜公主收回望向諸星真的目光,對著詹伯特說道。
她的聲音恢復了王室成員該有的從容,但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沒有來得及收回的溫柔。
“這……明白了。”
詹伯特見此,只能無奈應下。
根據掃描顯示,剛剛沒入諸星真的那道能量,確實是從別的宇宙來的。
而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資訊傳播——跨越宇宙的阻隔,穿透機體的裝甲,精準地找到一個人——他已經完全相信了諸星真所說的。
那個他們口中的“未來”,確實有著他無法理解的力量。
話落,詹伯特尾部的推進器調轉方向,藍色的尾焰在真空中無聲地轉動,偏離了原先的軌道。
飛船的機身微微一震,然後平穩地滑向了新的航線。
很快,飛船便離開了那片由廢墟構成的小行星帶。
舷窗外,那些殘骸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化作星星點點的光斑,消失在黑暗中。
“謝謝啦,皇家宇宙船。”
望著窗外的場景變化,艾美拉娜眼睛微微眯起,笑了笑。
“無奈之舉……”
詹伯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奈。
“而且,我也想看看——這幫朋友到底有甚麼力量。”
他能怎麼辦?
自己老大的命令又不能不聽。
不過……這麼躲下去確實也不是辦法。
就當陪公主去冒險了。
“那麼,該怎麼找呢?”
諸星真望向嵐和小治二人,問道。
他的眼燈裡映著舷窗外流動的星光,像是在尋找一個答案。
“知道這個的——”
嵐與自家弟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回道:
“只有炎之海盜了。”
飛船確定了目標,推進器的尾焰猛地一亮,朝著星空中高速飛去。
舷窗外,星雲在視野中急速放大,最終鋪滿了整片天空。
遠處,是一朵唯美的藍色星雲。
星雲的邊緣泛著淡紫色的光暈,如同被火焰烤過的金屬,在黑暗中緩緩旋轉。
這裡是維持平衡的硝基甲烷空間之海。
而在那朵星雲的前方——
一艘被火焰包裹、通體紅色、整體酷似海盜船的戰艦,正劃破星空。
它的船身佈滿了戰鬥的痕跡——凹痕、劃傷、修補過的焊縫,每一道痕跡都在訴說著它經歷過的戰鬥。
火焰在船身周圍跳躍,卻燒不穿那層紅色的裝甲。
那是——先鋒號。
而在船頭,站著一個五十多米高的巨人。
他渾身通紅,頭、手臂與腰部有著銀色作為分割。
頭頂由橙色構成,宛如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在星光下獵獵作響。
他蹲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像,又像一座燈塔。
火焰戰士。
“嗡——”
紅銀色的戰艦從虛空中飛躍而至,尾焰在真空中無聲地熄滅,艦身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靜靜地停在這片“海洋”的邊緣。
甲烷的藍色光芒在艦體上流淌,如同潮水輕撫著礁石。
“來了!”
小治趴在沙發上,眼睛瞪得溜圓。
遠處,那艘被火焰包裹的戰艦正在緩緩減速。
船身上的火焰一層層熄滅,露出下面紅色的裝甲,如同褪去了鎧甲的戰士。
先鋒號最終停下,艦體如同扎入海洋般停在那片藍色甲烷上,船首微微下沉,像是在這片液態星海中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