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裡安靜了一瞬。
舷窗外的星光無聲地流淌，映在每個人的臉上，像是某種沉默的哀悼。
“看樣子，那個貝利亞，對你作惡不少哦。”
聽完，諸星真戳了戳一旁貝利亞的肩膀，略帶嫌棄地說。
那動作、那語氣，活像一個在說“你看你家親戚又闖禍了”的鄰居。
“那只是以我為藍本造出來的傀儡……”
貝利亞剛想反駁，聲音裡帶著一股“這鍋我不背”的憋屈——
卻被一聲驚呼打斷。
“你是貝利亞？！”
詹伯特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三度，帶著一股被踩到尾巴的警覺。
“公主，請後退！”
話音未落，駕駛室的前方上再次亮起那三道紅色的圓圈。
橙色的光芒在貝利亞腳下匯聚，電弧在空氣中噼啪作響，攻擊隨時都會落下。
“等等，皇家宇宙船！”
艾美拉娜公主連忙向前一步，擋在了貝利亞和那些圓圈之間。
她的手臂張開，白裙的袖口在燈光下輕輕晃動。
“這裡面可能有誤會，先不要發起攻擊。”
“可是——”
詹伯特的聲音充滿了疑惑，那盞圓環形的紅燈閃了閃，像是在糾結。
“他明明就叫貝利亞啊？”
“叫貝利亞也可能是重名啊。”
艾美拉娜的聲音冷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帶著王室成員特有的從容。
“你想想，如果他真的是那個暴君，我們恐怕早就被他抓住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接著說：
“而且，我一個落難公主，也不值得那個傢伙親自追殺吧？”
話落，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是一種只有經歷過絕望的人才會有的、苦澀的瞭然。
只能說，同樣都是王室成員，她就是比某個腦殘有智慧。
而且是雲泥之別。
“這……”
詹伯特思考了片刻，那盞紅燈閃了又閃，像是在運轉甚麼複雜的邏輯程式。
“公主說的也是。”
他的聲音終於平緩了下來，那些圓圈的紅芒也隨之消散。
“邏輯上……行得通。”
駕駛室裡的氣氛鬆弛了一瞬。
“我還是解釋一下吧。”
貝利亞揉了揉眉頭，嘆了口氣，向前一步。
“你們所說的那個貝利亞，其實是一個壞蛋以我為藍本製作出來的傀儡。”
“而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解決他，並且摧毀他在這個宇宙裡構建的一切。”
他有些心累。
那個“自己”到底幹了多大的壞事啊？
怎麼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對他這麼敵視。
要是真是自己乾的，被罵也就算了——可是，自己啥也沒幹啊！
背上罵名的感覺真讓人惱火。
屬於是福“他”享，罵他挨。
同時，一貫重視臉面的貝利亞也對既往有了一股怨氣。
那個“小夢”到底是多認可他的實力啊？
非要把黑化的他拉出來當打手嗎？
有必要嗎？
等著吧，他遲早要報復回去。
這無關守護，而是——尊嚴！
“解決他？”
詹伯特的聲音依然謹慎，那盞圓環形的紅燈閃了閃，像是在掃描貝利亞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雖然我可以確定你沒有說謊，可我並不覺得你們有那個實力。”
透過觀察，他並沒有發現這幫奇奇怪怪的傢伙有撒謊的跡象。
但——貝利亞所創造的帝國麾下勢力，可以說是恐怖的強大。
那些密密麻麻的戰艦，那些源源不斷的機械大軍……
他不認為，這幫連一艘像樣的飛船都沒有、還要靠公主的皇家宇宙船來救的傢伙，可以擊敗對方。
“我……”
貝利亞還想爭辯甚麼，聲音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一隻手忽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諸星團拍了拍他，對著他搖了搖頭。
“誤會解開就好了。”
諸星團說道，聲音溫和而平靜。
“其他的，不是很重要。”
他可不想讓貝利亞繼續說下去。
萬一產生了甚麼不好的影響，讓艾美拉娜公主認為他們不靠譜怎麼辦？
那他甚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額……不說這些，不說這些。
但貝利亞不這麼想。
“那麼——”
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就讓我們做朋友吧！”
就在貝利亞想要說甚麼的時候，小治忽然跑到艾美拉娜公主面前，冒出這一句。
他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貝利亞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了看小治，又看了看艾美拉娜，最後看了看諸星真。
那個臭小子正抱著手臂，嘴角帶著一絲看戲的笑容。
算了，都是些小孩，和他們計較甚麼。
他這麼安慰著自己，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退後一步。
“小治。”
嵐見自己弟弟如此冒失，伸出手想要將小治拉回自己身邊。
“朋友？”
艾美拉娜輕聲重複著這個名詞。
她低頭看向那兩眼明亮的孩子。
小治的個子只到她的腰，仰著臉，右手伸得筆直，像是在邀請她一起去玩。
她，有些茫然。
朋友。
這個詞在她的生命裡，曾經是一個奢侈品。
作為王室的公主，她的身邊只有侍衛、侍女，每個人都很尊重她。
可是也只是尊重了。
所以，她有些意動。
她看著小治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算計，沒有敬畏。
只有一種乾淨的、純粹的、孩子特有的真誠。
“這樣的話——”
小治的聲音清脆而認真。
“你就不是一個人了。”
他接著說，並朝著公主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很小，指尖還沾著剛才摸礦石時蹭上的灰。
但它穩穩地伸在那裡，沒有顫抖，沒有退縮。
嵐見此，也不知道該不該阻攔。
他的手指懸在半空，離小治的衣領只有半米左右。
他的年紀要大一些，很清楚雙方之間的差別——一個是落難的公主，一個是在礦場長大的孩子。
他們之間隔著的是整個星系的階級，是無數條看不見的線。
“別擔心。”
一隻手忽然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諸星真站在他身旁，嘴角帶著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長大是好事，但不要喪失了銳氣——和與人交朋友的勇氣。”
“事情沒有那麼複雜。”
說完，他漫步向前，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與小治並肩站在一起。
然後，同樣伸出了右手。
兩隻手——一大一小，—同時伸向艾美拉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