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甚麼都不懂。”
既往的聲音在顫抖。
他的身體在顫抖。
他的光——那層藍紫色的、冰冷的光——在顫抖。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世界!”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那雙藍紫色的眼燈猛地亮了起來,像是兩團被壓抑了太久的火焰終於衝破了牢籠。
“是,在你們眼裡,我是毀滅舊秩序的惡魔,可是——”
既往抬起雙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捧著甚麼看不見的東西。
那雙手在顫抖,光粒子從他指縫間溢位,又在他掌緣湮滅。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創造新世界的英雄。”
“而英雄,往往是不被理解的。”
“無論是那個記者——哪怕你救了他的命,他依然會在鏡頭前詆譭你,說你是外星入侵者,說你是地球的威脅。
“無論你做了甚麼,在他嘴裡,你永遠都是錯的。”
“還是那些被奧特曼拯救、卻依舊敵視奧特曼的生物。”
“他們害怕你,他們恨你,他們想要驅逐你——哪怕你剛剛救下了他們的命。”
說到這裡,既往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無論你做甚麼,都不被理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已經不在乎別人的評價了。”
“只要他們過得幸福就行。”
夢比優斯聽到這,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傢伙。
這個“自己”,簡直油鹽不進啊。
還有那個記者……
你一定在說那個蛭川吧。
那傢伙現在都在監獄裡痛不欲生了,你還惦記他呢。怎麼比自己還記仇啊。
他想說甚麼反駁,但措詞還在醞釀,而既往,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還有——”
既往抬起頭,直視著夢比優斯。
“你看不到嗎?”
他向前邁了一步。
“光是在這個宇宙裡——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裡,死亡和殺戮仍然存在。”
“弱小者總是被暴虐者欺壓,那些手無寸鐵的人,那些連反抗都不敢反抗的人,他們的哭聲,你聽得到嗎?”
“那些人,只不過手中掌握的資源和力量比別人強,就肆意妄為地欺壓弱小,將他們為數不多的資源掠奪一空。”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只是想活下去的人——他們做錯了甚麼?他們為甚麼要承受這些?”
“這公平嗎?這合理嗎?”
說到這,既往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想說——不!這不應該存在!”
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
“人們努力了,就應該獲得自己應該得到的東西。而不是被人粗暴地奪走!”
“不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腳下!不是被這個世界的不公碾成粉末!”
“而我,就是要抹去這些不公平。”
既往抬起手,掌心的光芒在跳動,溫暖而明亮,像是一顆小小的太陽。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描述一個他夢見過無數次的畫面。
“創造一個人人公平、人人平等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沒有人會因為飢餓而死。沒有人會因為弱小而被欺壓。沒有人會失去自己珍視的人。”
他看向夢比優斯,那雙眼燈裡,光芒在跳動。
“你說我自私,說我瘋狂,說我無可救藥——也許吧。”
“但我願意。”
遠處,一顆流星劃過虛空,無聲地燃燒著,墜入黑暗。
兩雙眼燈對視著。
一暖,一冷。
一個在光裡,一個在光的背面。
而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遙。
卻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界。
“這不現實,既往。”
夢比優斯嘆了口氣,輕聲說。
那嘆息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位來的疲憊。
“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公平,平等也是。”
“生命之所以精彩,就是因為每個個體自出生以來,都會有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課堂上講課,又像是在對一個迷路的孩子指路。
“比如說體質,比如說家庭,比如說天賦,比如說——命運。”
“這些東西雖然殘酷,但也正是世界繽紛多彩的原因。”
“你不能說為了絕對的公平,就給瘦子安排和胖子一樣的工作量,那就變成了絕對的不公平。”
“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也不同。”
“你想要的東西,可能恰恰是別人不想要的;你覺得好的事情,可能正是別人痛苦的來源。”
夢比優斯的語速慢了下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他們會互相沖突。”
“如果你強行定義一個標準,到最後你只會發現——世界會變得一團糟。”
“無論他們有沒有意識。”
夢比優斯說著,眼燈一直盯著既往,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在等——等一句認同,等一個遲疑,等一個眼神的鬆動。
他心懷那最後一絲絲希望。
希望既往能在最後關頭回頭。
這樣,傷亡就可以避免。
但——
既往的眼神依舊冰冷。
沒有一絲動搖。
並且,那股執念愈發深邃。
像是一口井,越挖越深,越深越暗,直到連光都照不進去。
得了。
夢比優斯在心中嘆了口氣。
橫豎聽不進去啊。
那就只能打了。
他心中最後一絲幻想徹底消失。
體內的能量進入高速運轉,金色的光粒子在他的身軀表面流動,越來越快,越來越亮,像是被點燃的引線。
隨時準備先發制人。
“看來,未來你是準備動手了。”
既往注意到了夢比優斯體內能量的變化。
他嘆了口氣。
然後,抬起手,將胸口前的圖拉依伽槍收入掌心。
那把槍在他掌心中化作一道光,沒入計時器。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這是他復活夥伴們最後的希望。
可不能就這樣被打壞了。
做完這一切,既往重新看向夢比優斯。
那雙明黃色的眼燈裡,光芒開始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不過,這只是徒勞的抵抗。”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你的力量來自於光芒,而光芒——在宇宙的尺度來說,並不算持久。”
“我會擊敗你這個一直在阻止我的‘自己’,並將你吞噬。”
說完,既往抬起手,掌心朝上。
藍紫色的光粒子在他掌心中匯聚,旋轉,壓縮,像是一顆正在誕生的暗星。
他握緊拳頭,那些光粒子在他指縫間炸開,化作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