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證明了一件事，這面牆雖然硬，但並非不可破。
終結道韻的“否定”效力對天道編織的壁障同樣有效，只是效率極低。
照這個速度鑿下去，鑿穿這面牆大概需要……夏侯粗算了一下，三百年。
三百年太久，他換了一種方式。
混沌星核在丹田中加速旋轉，道界的法則投影從元神的最核心處向外擴張。
道界不是萬道輪迴場域那種外放式的分解漩渦。道界是他自己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裡，他的法則就是唯一的法則。
他把道界的邊緣推到了那麵灰色牆壁上，兩套法則體系相撞。
從觸碰面開始，灰色牆壁的無序結構與混沌道界的有序框架發生了激烈的排異反應。
牆壁的法則碎片被道界拉扯、篩選、分解，不是終結道韻那種“否定存在”的暴力拆除，而是像洋流侵蝕冰川一樣的持續沖刷。
牆壁開始變薄，速度不算快，但比終結道韻鑿洞快了百倍。
第一天，牆壁在道界的沖刷點減薄了三寸。
第三天，一尺。
第七天裂縫出現了，不是夏侯鑿出來的，是牆壁自己裂開的。
裂縫的方向從內向外，有甚麼東西在牆的另一面，從外面往裡撞。
天道確認了他的請求，域外天魔來了。
裂縫以極快的速度擴大。
夏侯來不及做任何額外的準備，壁障在第八天的正午時分整體崩塌，不是碎裂，是被牆壁另一面的某種力量吸收了。
就好像那面牆從來沒有存在過。
夏侯第一次直面了“域外”。
壁障消失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直徑約十丈的灰黑色洞口。
是虛無，字面意義上的虛無。
不是黑暗，黑暗至少還有“暗”的屬性。
那個洞口裡甚麼屬性都沒有，是法則的空白。
然後，虛無中伸出了一隻手。
六根灰白色的指狀附肢，每根的關節數量不一致，最長的那根有七個關節，最短的只有兩個。
指尖處沒有指甲，是光滑的球面。
手掌中央有一隻眼睛，縱瞳，豎直的、暗紅色的縱瞳。
瞳孔對上了夏侯的元神，轉了半圈。
然後那隻手猛地收回去了，洞口在兩息後開始收縮。
夏侯皺眉，域外天魔……退了？
不對。
第三息，洞口不再收縮，而是重新擴大。
這一次不是原地擴大，是位移了，洞口的位置從夏侯的正前方偏移到了左側八丈，緊貼著他識海的內壁。
它繞到側面了。
域外天魔沒有退，它在找更好的入侵角度。
剛才那隻手探出來，不是攻擊，是偵查。
它在判斷夏侯的元神結構和防禦分佈，然後選擇一個最適合破門的方位。
夏侯將十六條意識執行緒平均分配到識海的球面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測。
洞口在三息之內連續變換了四個位置。
最後一次停在了夏侯元神正下方。
腳底，從腳底入侵。
洞口猛然擴張到了三十丈，一個完整的身形從洞中浮升出來。
域外天魔。
它的形態……很難用語言精確描述。
最接近的說法是：一個由灰白色的半透明絲線纏繞而成的人形骨架，高約五丈，沒有面板和肌肉，骨架的每一根“骨節”都在緩慢旋轉。
頭部是一個空心的球體，球體內部懸浮著那隻暗紅色的縱瞳。
它的法則屬性檢測不出來。
夏侯的元神感知、混沌道界的法則解析系統、終結道韻的否定判定機制，三套系統同時掃描了這個東西，反饋回來的結果都是同一個詞：未知。
域外天魔的法則體系不屬於此方宇宙。
它用的不是火、水、風、雷、空間、時間中的任何一種，而是一套徹底陌生的規則。
夏侯來不及分析更多。
天魔的第一次攻擊已經到了。
不是物理層面的衝擊，是“概念”層面的入侵，天魔的六根手指同時指向夏侯的元神核心，從指尖釋放出六條肉眼不可見的線。
夏侯看不見那六條線，但他的元神對它們產生了極其劇烈的排異反應。
排異的表現是：元神表層的結構開始自行鬆動。
不是被外力破壞，是“自行鬆動”。
就好像他的元神突然忘記了自己應該保持甚麼形狀、維持甚麼密度，法則之間的連線變得模糊而不確定。
概念入侵。天魔在改寫他的元神對自身結構的“認知”。
如果放任不管，他的元神會在片刻之後主動解體，不是被打碎的，是自己散架的。
夏侯的反應是本能的。
混沌星核全速啟動。
道界的法則投影從核心向外推出，將元神重新錨定在道界的框架之上。
不管天魔怎麼改寫他的“認知”，道界的法則就是鐵律，你的元神是甚麼形狀、甚麼密度、甚麼結構，由我的世界說了算。
鬆動停止了。
元神在道界法則的加持下恢復了穩定。
但這只是第一招。
天魔的縱瞳轉了一圈，六條線收回。
它的骨架結構發生了變化，原本緩慢旋轉的骨節加速了，每根骨節的旋轉方向各不相同，交錯運轉產生了一種複雜到無法計算的波動模式。
波動擴散出來，席捲了整個識海。
第二種攻擊方式：共振干擾。
天魔沒有直接攻擊元神體，而是讓它骨架運轉產生的波動與夏侯的元神頻率產生共振。
共振的效果不是破壞，是“同步”，如果元神的運轉頻率被天魔的骨架同步了，那麼天魔就能反過來透過控制自己的骨架旋轉來操縱夏侯的元神。
傀儡術的高維版本，夏侯的元神頻率開始被牽引。
十六條意識執行緒中有九條出現了微弱的卡頓，運轉節奏不由自主地向天魔的骨架頻率靠攏。
噬魂短錐。
第十四號執行緒將已經整合完畢的噬魂短錐從儲物空間中調出，是元神層面的投影。
短錐在元神空間中以意識造物的形態凝聚，深紫色的錐體散發著嗜魂屬性特有的陰寒波動。
第十五號執行緒計算軌跡，十四號執行緒注入終結道韻，短錐脫手。
目標：天魔的空心頭顱，縱瞳所在處。
短錐的速度和精度達到了段梁體系的極限水準。九十丈的距離，從投出到抵達耗時不到半息。
天魔的縱瞳看到了飛來的短錐，它沒有躲。
六根指狀附肢中的四根交叉擋在了頭顱前方，組成了一面籬笆狀的防禦網。
短錐撞上防禦網。
嗜魂屬性在接觸的一瞬間鎖定了天魔的四根附肢，鎖定的含義是：附肢上的法則運轉被噬魂波動強制錨定，無法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