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息，它學完了。
萬道輪迴場域的分解邏輯被它從外殼的損傷模式中逆推了出來。
球體表面的蠕動頻率驟變，外殼的法則排列方式出現了一次重組，它把自己的結構調整成了與場域分解頻率“同步”的形態。
同步意味著共振干擾。
場域的分解效率在碰到“同頻”目標後直線下跌，從兩倍壓縮優勢驟降至零點三倍。
這東西的學習速度在加快。
夏侯收窄場域範圍至十丈，同時歸墟劍刺出。
終結道韻與生死法則混合的劍芒貫穿球體外殼，在其內部製造了一條直徑兩寸的貫穿傷。
球體內部那套微縮“臟器”被劍芒切斷了三組連線。
被切斷的部分在兩息內就從斷口處長出新的組織，完成了重連。
再生能力，源自骸骨眼眶中那縷原初殘息的法則烙印。
只要這道烙印沒被抹除，球體就具備近乎無限的修復能力。
而那道烙印的維度層級，高於終結道韻。
打不死。
和太古心魔的肉須一個問題，但不完全一樣。
肉須是一個完整生命體的附屬器官，有無窮的能量供應。
而這個球體已經和母體斷開了，它是獨立個體，儲能有限。
得把它的法則烙印耗到沒有餘力維持再生為止。
夏侯改變了策略，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轉為持續輸出的消耗戰。
歸墟劍保持三寸刺入深度反覆穿刺，每一劍都不追求貫穿，只破壞外殼最表層，迫使球體消耗法則烙印的儲備來修復。
萬道輪迴場域同時維持中等強度的分解壓力，不求拆解核心，只負責清理外殼不斷增生的新法則薄膜。
這是一場拼耐力的髒活。
一刻鐘過去。
球體的修復速度從兩息一次，降至四息一次。
外殼厚度也從最初的七層削至三層。
有效，但球體也在這一刻鐘裡做了一件事，它的那隻獨眼始終盯著歸墟劍的運動軌跡。
第六十七次穿刺時，球體的外殼在劍尖即將命中的位置主動開啟了一個缺口。
歸墟劍的劍芒刺入缺口，沒有遇到預想中的阻力，因為缺口後面是空的。
球體將內部的“臟器”在那一息內全部挪到了球體另一側。
空刺。
而缺口在劍芒進入後迅速閉合，外殼從四面八方收縮，試圖將歸墟劍鎖在內部。
夏侯手腕一振，終結道韻擴散，強行撐開了一條退路，將歸墟劍抽回。
球體的外殼碎了兩成，但它達到了目的，在夏侯抽劍的那半息空窗期，球體朝走廊盡頭全速飛射。
最初那條空間裂縫就在前方七十丈。
空間法則啟動。
夏侯的身形比球體更快地出現在裂縫前方，人劍合一橫在了出口位置。
球體急停，兩者相距三丈。
球體的獨眼與夏侯四目相對。
那隻眼中沒有情感，沒有智慧，只有最純粹的生物本能，逃跑。
它需要更多的能量來維持自身運轉。
這座建築內部的法則濃度太低，不夠它吃。
它需要出去，去外面那片充斥著空間亂流和各種法則碎片的星淵去找活物。
活物身上的法力、元神、生命本源，對它而言全是食物。
三息對峙，球體改變了方向。
不往出口跑了，往回衝。
它衝回大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因為它學會了利用走廊牆壁的金屬紋路作為借力點。
夏侯轉身追擊。
球體衝回第一間大廳時，正迎面撞上了六組巡邏傀儡的封印光束交叉火力網。
三十六道暗紫色光束從六個方向同時射出，命中了球體外殼。
封印法則在球體表面形成了一層紫色的籠罩。
球體停在了空中，然後紫色籠罩從內部被頂變形，三息後碎裂。
球體吞噬了所有封印法則的能量，外殼厚度從三層恢復到了五層。
六個傀儡的法力儲備在一次齊射後消耗過半，它們的橢圓頭部轉向中央柱體，發出請求能量補充的訊號。
柱體上的深紫色結晶閃了三下，拒絕了請求。
結晶自身的能量也不多了，這座設施已經運轉了太久太久。
球體在吸收完封印法則後，體積從一丈擴大到了一丈三，它的獨眼掃到了中央柱體上那枚深紫色結晶。
認出了同類，球體朝結晶撲去。
夏侯比它先到，歸墟劍橫在了球體與柱體之間。
終結道韻構成的劍幕將球體的第一次衝擊擋了下來。
如果讓這東西吃掉那枚結晶，中央柱體是整座設施的控制核心。
結晶是核心的動力源。動力源被吃掉，意味著大門的鎖會開啟，走廊的燈會熄滅，巡邏傀儡會停擺。
也意味著外面那條空間裂縫失去了維持其穩定的法則錨點，可能坍塌也可能擴大。
坍塌了他出不去，擴大了，外面那顆太古心魔的肉須就能伸進來。
保住結晶。
夏侯將萬道輪迴場域鋪設在柱體周圍三丈範圍，形成環形防線。
天地玄黃塔懸於柱頂，在場域上方構建了第二層物理遮擋。
球體撞了第一次，被場域彈回。
撞了第二次，外殼適應了場域的頻率，穿透了第一層分解帶，被天地玄黃塔砸了回去。
第三次，它沒有再撞。
它換了個方向，地板。
從柱體底部的地面鑿入，繞過了地上的全部防禦。
夏侯的元神在球體鑽地的第一息就做出了反應，歸墟劍刺入地面追擊。
終結劍芒在金屬地板下追了十五丈，切掉了球體尾部一截外殼。
但球體的主體已經深入了柱體的地基結構。
轟隆，整座大廳隨著這聲悶響顫了兩下。
地板中央裂開一條三寸寬的縫隙，從縫隙中冒出了灰綠色的菌絲，球體在地基裡展開了寄生模式，正在吞噬柱體的底部結構。
柱體上的紋路流速降至原來的三成，深紫色結晶的閃爍變得極不規則，時明時暗。
八息後，結晶熄滅了。
走廊裡所有的發光石同時暗下，六個巡邏傀儡的暗紫色光點全部消失，金屬軀體像被抽走了靈魂，啪嗒啪嗒地倒在地上。
黑暗，徹底的黑暗中，只有球體從地板裂縫中升起時，外殼上新增的暗紫色光芒提供了微弱的照明。
它吃掉了結晶，體積從一丈三暴漲到了三丈。
外殼上額外覆蓋了一層暗紫色的紋路，那是設施核心的控制法則。
它獲得了整座設施的許可權。
大廳的北牆、東牆、西牆同時裂開。
更多的走廊暴露在外。
走廊中還有更多的傀儡，不是六個，是六十個。
它們全部被球體接管了控制權。
六十個金屬傀儡重新站起來，橢圓形頭部上的光點從暗紫色變成了灰綠色。
它們轉身，面朝夏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