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上前平推半步，灰色的萬道輪迴場域精準的壓上。
趁著老者神魂潰散、體表護體金光大面積露出破綻，歸墟劍悄無聲息的自下而上遞出。
劍鋒挑開薄弱處，從左側肋下穿骨而入。
終結道韻順著經脈衝進去，直接抹掉了他身體的存在，肉身被死氣快速的吞噬，元神被星核吞得一乾二淨。
兩人交錯而立，近到只有一臂的距離。
三息過去。
老者掙扎著抬起的手臂無力的垂落，瞳孔渙散成了一片灰白。
旺盛的生機連同六劫的修為被抽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具空殼般的皮囊。
六劫初期的副城主，死了，神魂俱滅。
他就這麼死在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死在了自己管轄的城池，死在了幾百人的眼前。
沒有人動。
執法衛隊的統領站在三十丈外，長槍杵在地上，槍桿在微微打顫，是他的手在抖。
他身後的十名四劫衛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引起那個黑袍人的注意。
酒樓視窗探頭的看客縮了回去，窗戶啪嗒關上。
路兩邊的商鋪齊刷刷的落下了門板。
整條長街，在不到十息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座空城。
夏侯彎腰撿起地上那隻副城主的儲物戒指，以及先前公子哥扔過來的那隻乾坤袋，裡面的一萬下品仙石，算是精神損失費。
然後他抬頭，看向遠處城池深處的方向。
城主府中樞傳來一股強大的法力波動，那是六劫後期城主的氣息。
但那股氣息只是短暫的掃過了這條街，接觸到夏侯周身殘留的混沌道界餘韻後，停頓了片刻。
沒有降臨，氣息收了回去。
六劫後期的驚蟄城主和當初的灰衣女人、太古龜一樣，都做出了同樣的判斷：這個人，不值得為一個已經死透的副城主去拼命。
夏侯轉身，沿著空無一人的長街向城門方向走去。
黑袍的下襬在灰暗的光線裡輕輕晃動，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面上迴盪。
每經過一間緊閉的店鋪，門板後面就會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騷動，是裡面的人在往更深處退縮。
走到城門口時，兩名值守的四劫修士看到夏侯走過來，二話不說推開了厚重的鐵門，人往兩側一閃，連過路費都沒敢提。
夏侯跨出城門，腳踏虛空，朝西南方向極速遁去。
身後的驚蟄城安安靜靜的懸浮在裂谷上方。
無數根青銅鎖鏈在風中叮噹作響，城牆上的執法衛隊目送那個黑點消失在天際線盡頭，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過了很久，執法統領才用乾澀的嗓子問了一句：“城主……不追了？”
沒人回答他。
夏侯離開後的驚蟄城，死寂維持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
兩側商鋪的木板門關得嚴絲合縫，連一絲呼吸的響動都沒露出來。
那灘屬於公子哥的灰白粉塵，以及躺在不遠處的副城主屍體，讓這條原本繁華的街道再也沒人敢靠近。
執法統領杵在原地手腳僵硬，走不是留也不是。
他不敢去動副城主的遺體，那傷口處溢位的灰色液體連青石板都能悄無聲息的蝕穿。
終於，上空傳來微弱的空間波動。
一身暗麒麟紋長袍的驚蟄城主，悄無聲息的落在了長街中央。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大張旗鼓的巡城，甚至連隨從都沒帶。
“城主……”統領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嗓音乾澀髮卡。
城主沒有理會這名下屬，他直接走到副城主的屍首旁，低頭端詳。
這位在方圓百萬裡內說一不二的六劫後期強者，麵皮繃得極緊，眼角在不易察覺的跳動。
他沒敢用手去碰，而是分出極細微的一縷神識，試探性的靠近屍體胸口那道貫穿傷。
神識撞上灰白液體的剎那，一種純粹又蠻橫，能否定一切存在的毀滅力量，順著神識連線衝向他的識海。
城主果斷切斷了那絲神識聯絡，腳步踉蹌著倒退了半丈，胸膛劇烈起伏。
一件薄如蟬翼的貼身內甲，此刻已經被滲出的冷汗浸透了。
“他是五劫，但五劫打六劫……還贏了。”城主喃喃自語，目光從屍體移向城門方向，“這種見鬼的本源手段，絕不是尋常散修……”
若剛才自己為了所謂的面子頭腦發熱追上去，現在躺在街面化水的，必定多出他這把老骨頭。
“統領。”城主穩住氣息，轉過身。
“屬下在。”
“副城主於府內修行上古禁術，走火入魔道基崩塌，暴斃街頭。”城主盯著伏在地上的統領，透著森寒的殺機，“聽清了嗎？”
統領渾身一哆嗦，立刻磕頭：“屬下聽清了！副城主走火入魔，自絕生機！”
“去辦善後，傳話給城中各家商會與那些看熱鬧的暗樁，”城主拂袖背轉過身，“關於那個黑袍人的隻言片語，本座要是聽到半句在坊間亂傳，牽涉其中的人，直接抽走元神點天燈。驚蟄城今天甚麼事都沒發生。”
封鎖訊息，認栽裝死。
對於活得夠久的老傢伙來說，在面對惹不起的恐懼時，這就是最正確的處理方式。
招惹這種級別的煞星，整個城池陪葬不過是對方揮幾下劍的事。
驚蟄城的風波，被一道鐵腕禁令徹底壓了下去。
另一邊，把副城主和那個二世祖隨手處理掉後，夏侯已經遠離了那座懸空巨城。
對他而言，殺個人和買個情報一樣，都只是為了達成目的走個過場。
他腳踏虛空，將速度提到最快，朝西南方向的幽冥星淵趕路。
距離目的地七萬裡，周遭的景緻隨著時間推移越發荒涼。山川草木被丟在身後，換成了龜裂的赤地與天邊常年不散的暗藍陰霾。
夏侯分出一縷心神，覆盤著此前在長街上的那十息交鋒。
六劫初期的法力壁壘，確實比五劫圓滿厚重太多。
單靠終結道韻去慢慢啃，哪怕能贏，消耗也偏大。
混沌場域高壓收縮的打法可行，但需要極限拉近距離。
這意味著，如果在幽冥星淵遭遇那種六劫乃至摸到大道邊緣的老鬼，近身風險會成倍增加。
那根名為噬魂木的材料，來得至關重要。
除了打造針對域外天魔的神魂殺器，這異木同樣可以作為偷襲高階修士元神的奇兵。
天魔無相無形，人類修士的元神尚有寄託，拿噬魂木扎進去配上生滅流轉，六劫後期的道體也得當場潰散。
趕路的第五日，前方的地心引力出現了詭異的反轉。
灰紅色的沙石不受控制的朝天上倒飛，一條巨大的虛空斷層橫亙在大地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