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外面，他大可以繞過這座陣法直接去找下行通道。
他繞著陣法的外緣飛了一圈，花了四個時辰。
最後得出那張破地圖上標註的三條通往淵底的路徑之一，就在陰後核心陣法覆蓋範圍的西南角。
這就意味著他必須穿過陣法。
穿過去有兩種做法，第一種是硬破，以他的實力拆掉這座陣法不算太難，但動靜會大到整個中層都能收到訊息，陰後、骨山老祖、白衣血屠，六隻耳朵全得豎起來。
第二種是潛入。
夏侯選了第二種，但他需要一個突破口，陣法運轉的薄弱點。
任何陣法都有薄弱點，越複雜的陣法薄弱點越多，只是越難找。
他在陣法外圍蹲了整整兩天，十六條意識執行緒全部投入到陣法結構的解析工作中。
外層感知陣的結構很成熟，沒有甚麼可突破的設計漏洞。
中層困鎖陣夏侯辨認出了至少七種不同的法則編碼方式，其中三種他沒有見過。
但他找到了薄弱點，不在陣法本身上，在供能上。
這座陣法的能量來源不是仙石，不是靈脈，是殭屍。
陣法底部連線著十二個節點，每個節點嵌著一頭被徹底壓制住的三劫殭屍，殭屍體內殘餘的怨氣和法力被持續抽取，用於維持陣法運轉。
十二個節點均勻分佈。
但如果在某一個節點處製造一次極短暫的供能波動，那麼陣法在該節點附近會出現一個持續約兩到三息的功能降級視窗。
在視窗期內，外層感知陣的覆蓋密度會降低約四成，中層困鎖陣的反應時間會延遲三到四息。
夏侯選定了西南角距離淵底入口最近的那個陣法節點。
他將放逐之殿收回儲物空間，宮殿的體積在穿過陣法縫隙時會成為累贅，改為自身直接行動。
混沌道體全力運轉，將所有法則波動吞進體內，夏侯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摸到了目標節點附近。
節點嵌在一塊被符文線路覆蓋的骨壁底部，那頭被當作電池的三劫殭屍蜷縮在一個石龕裡，全身被暗紅色的法鎖纏繞，雙眼緊閉，灰白的麵皮貼在骨架上，連一絲多餘的肉都沒有。
夏侯從一條意識執行緒中分出終結道韻，凝成一顆塵埃大小的共生微粒，彈入了石龕內殭屍的右肩。
微粒扎入的那一剎，殭屍的怨氣輸出產生了一個極短暫的斷層，法鎖上的暗紅光芒閃了一下。
夏侯身體前壓，從節點處陣法密度降低了四成的那個縫隙中無聲滑入。
三息後鎖鏈噴出，夏侯已經過了中層邊界。
他落在陣法內側，全程無明顯波動。
陣內的世界和陣外區別不大，同樣是黑暗的骨壁腔室。
但怨氣濃度翻了一倍，陣法不只是防外面的人進來，也在向內聚攏怨氣。
這裡是陰後煉屍的核心工坊。
夏侯的第一反應不是四下打量，而是重新啟用混沌道體的隱匿狀態，確認自己沒有暴露，無人感知到他。
第二反應是找路，淵底的入口在西南角，他現在的位置偏東了約兩百丈。
他貼著骨壁頂部，以極慢的速度向西南方向挪移，路過三個腔室。
第一個腔室裡擺著九張石床，每張床上躺著一具屍體，屍體的胸腔被剖開，內臟被取出放在旁邊的玉盤中，胸腔裡填入了某種黑色的膏狀物質。
六名修士正圍著石床忙碌，手法熟練，這是一條煉屍的生產線。
第二個腔室是倉庫，整齊地碼放著數百枚密封的玉匣，每個匣子上都貼著標籤，標註了品階和屬性，匣中儲存的是加工完畢的屍蠱。
第三個腔室讓夏侯的移動速度降了下來。
腔室很大，中央有一個環形的石臺。
石臺上端坐著一個女人。
看上去三十出頭，面容姣好，穿著暗紫色的宮裝，雙手搭在膝上閉著眼睛，但她的氣息……
五劫巔峰，是陰後。
她就坐在夏侯要去的路上。
從這間腔室的西南角出去，再走一百丈就是淵底入口。
但這一百丈要從陰後身前經過，夏侯停在骨壁頂部，一動不動。
陰後閉著眼吐息均勻，從表面看她在閉關修煉，但夏侯不敢賭。
五劫巔峰修士的感知靈敏度和四劫不在一個量級上，混沌道體的隱匿在三劫四劫面前是無解的，在五劫面前有沒有用，他沒有測試過。
他在骨壁頂部蹲了六個時辰，這段時間裡陰後的姿勢沒有變過一分一毫。
第七個時辰開頭，一個傀儡從東面的隧道走進來在石臺前跪下。
“主人。骨山老祖的巡邏隊又越界了。北三區的兩頭四劫殭屍和我方巡邏的三號、七號發生了衝突，三號右臂被打斷，七號無礙。”
陰後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斷臂的廢掉重煉，派十號和十一號去北三區，撞見骨山老祖的東西就殺，不用留。”
“是。”傀儡退出去了。
陰後的眼睛重新閉上。
骨山老祖又越界，兩家的摩擦在加劇。
這對夏侯是個好訊息，陰後的注意力朝北面傾斜，南面和淵底方向的防禦力度會相應降低。
他等到第九個時辰，陰後從石臺上站起來了。
她朝北面的隧道走去，親自去處理骨山老祖越界的事。
空腔中只剩下石臺和沉寂的骨壁。
夏侯沒有猶豫。
他從骨壁頂部落下，貼著地面以最快的速度掠向西南角的出口，全程不到一息。
出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窄縫，寬度只有兩人並行，兩側骨壁上刻著某種古老的封禁符文，但符文早已失效，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窄縫愈往下空氣愈冷，生命力在這裡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緩慢剝離。
下行了四百丈，窄縫盡頭豁然開朗。
他站在一面斷崖上，腳下是一個看不到底的深淵。
細看之下，光源來自附著在深淵內壁上的無數細密如蛛絲的白色絲線。
絲線緩慢蠕動，編織成了一張覆蓋整個深淵內壁的大網。
網上掛著東西，是殭屍。
數以千計的殭屍掛在白色絲線網上，姿態各異，有的如蝙蝠倒懸，有的四肢大張被絲線牽拉著做出詭異的造型。
它們無一例外全部睜著眼，但眼中沒有光。
五劫的、四劫的、三劫的、二劫的各種品階全有。
這就是淵底的“自迴圈法則體系”。
白色絲線是介質，殭屍是節點，兩者共同構成了一個以死亡和怨氣為燃料、永恆運轉的閉環生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