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息都有修士在慘叫中隕落,法寶爆碎的光芒與神通對轟的巨響,從未停歇。
“殺!”
萬獸神山的石破天狀若瘋魔,他早已捨棄了所有防禦,赤裸著上身,渾身浴血。
手中的開山巨斧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道百丈長的血色匹練,將數名魔道修士連人帶法寶一同劈成兩半。
然而更多的魔修,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四絕魔域雖然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但並未徹底崩潰。
殘存的陣法之力,依舊在源源不斷地為魔道修士提供著加持,同時壓制著三宗弟子的道法。
此消彼長之下,三宗聯軍的陣線,正在被一步步地蠶食。
離火神宮的赤帝火龍陣已是光芒暗淡,那條萬丈火龍的身上,佈滿了被魔氣侵蝕的巨大缺口,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秦炎所在的戰陣,更是早已被衝散。
他手持一柄赤焰長劍法寶,與十幾名同門師兄弟結成了一個防禦圈,艱難地抵擋著數倍於己的敵人。
“噗!”
一名血煞宗的合道境魔修突破了防禦,手中的血色骨刃狠狠地刺入了一名離火宮弟子的胸膛。
“師弟!”秦炎目眥欲裂,反手一劍將那名魔修的頭顱斬下,卻已是回天乏術。
那名年輕的弟子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血洞,又看了一眼被魔潮包圍的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師兄弟們,能與諸位同生共死,是我輩之幸!來世,再入神宮!”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然膨脹起來,一股狂暴的火行之力,從他的丹田之中轟然引爆!
轟!
自爆的威能,瞬間清空了方圓百丈的敵人。
但這慘烈的犧牲,換來的不過是片刻的喘息。
更多的魔修帶著獰笑,再次圍了上來。
就在此時,一道蒼老而溫和的聲音,在秦炎的耳邊響起。
“炎兒,站到為師的身後。”
秦炎猛地回頭,只見一位身穿長老服飾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吳長老!”秦炎又驚又喜。
這位吳長老乃是離火神宮的傳功長老,平日裡最是和藹可親。
“吳長老您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了!”
“呵呵,宗門有難,老夫這把老骨頭豈能安坐?”吳長老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他拍了拍秦炎的肩膀,“你是我離火神宮的希望,不能折在這裡。”
說罷他轉過身,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魔修大軍。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僂,但在這一刻,他的背影卻彷彿能夠撐起整片天地。
“孽障們,到此為止了。”
吳長老的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一股晦澀而蒼涼的氣息,從他的體內瀰漫開來。
他的面板開始變得乾枯,滿頭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枯黃,最後化為飛灰。
他的生命,他的道基,他的神魂,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精純的燃料!
“紅蓮業火,焚我殘軀,淨世間!”
一朵巴掌大小的,妖異的赤紅色蓮花,在他的掌心緩緩綻放。
那朵蓮花沒有絲毫的溫度,卻讓周圍所有魔修的臉上,都露出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不好!是紅蓮淨世!快退!”
然而,已經晚了。
紅蓮綻放的瞬間,便化作了無窮無盡的赤色火海,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這火焰不燒血肉,不焚法寶,它唯一的攻擊目標便是罪孽與因果!
所有被火海籠罩的魔修,無論修為高低,都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
他們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業力絲線,這些絲線在紅蓮業火的灼燒下,瞬間被點燃!
他們的魔功,他們的殺戮,他們的一切罪孽,都在此刻化作了焚燒自身的柴薪!
數以百計的魔修在這片業火之中,連一個呼吸都未能撐過,便被燒得形神俱滅。
吳長老的身影,在火海的中心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點點光雨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臨死之前,他用最後的力量,將秦炎送出了包圍圈。
......
夏侯的目光從主戰場收回,重新落在了這片死寂的琉璃平原之上。
玄冥老祖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那根支撐著北方陣眼的幽玄魔柱,也早已在剛才的對耗中化為了齏粉。
可夏侯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他的眉頭,反而微微蹙起。
就在剛才,無間心牢崩潰的前一剎那,他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極其隱晦,卻又無比精純的神魂波動。
承載著某種資訊,被一股最後的力量送出,撕裂虛空,消失在了遙遠的天際。
那是玄冥老祖最後的手段。
他以燃燒自己殘魂為代價,並非為了與夏侯同歸於盡,而是為了送出一份情報。
一份關於夏侯,關於他眉心那枚“誅”字烙印,關於他那與此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混沌道界的情報。
“有點意思。”
夏侯自語道。
他非但沒有憤怒,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這玄冥老頭倒也算個人物,臨死之前,還要噁心自己一把。
不過,那又如何?
從他決定不再隱藏,徹底釋放混沌道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經做好了與這方天地為敵的準備。
幽玄殿主,遲早會找上門來。
早一點,晚一點,又有甚麼區別?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之腦後。
他的身影一晃,便從原地消失。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來到了萬里之外,那片血與火交織的主戰場上空。
他沒有急著出手。
而是靜靜地懸立於九天之上,俯瞰著下方那慘烈的戰局。
此刻,籠罩著整個不滅火山的四絕魔域大陣,隨著四根鎮域魔柱被盡數摧毀,已是名存實亡。
那層巨大的黑色光幕,正在飛速地消散。
無窮無盡的魔氣,失去了陣法的束縛,化作無根之萍,開始向著四面八方逸散。
失去了大陣的加持,那些原本氣焰囂張的魔道修士,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身上的氣息瞬間衰落了一大截。
反觀三宗聯軍,在擺脫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制之後,士氣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