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血煞宗長老,血屠老人。
他的那隻獨臂之中,握著一杆高達一丈有餘的巨大血幡。
幡面之上無數張痛苦的臉孔在無聲地哀嚎,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與煞氣撲面而來。
顯然,他們早已料到會有人前來偷襲陣眼。
夏侯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怎麼?被嚇傻了?”血屠老人怪笑一聲。
他抬起手中的萬魂血幡,對著夏侯遙遙一指。
“血海無量!”
剎那間,那杆血幡迎風暴漲,遮天蔽日!
無窮無盡的粘稠血水,如同決堤的天河從幡面之中傾瀉而出,帶著足以腐蝕萬物的惡毒氣息,向著夏侯席捲而來。
這片血海不僅能汙穢法寶,腐蝕肉身,其中更是隱藏著數萬被他虐殺的生靈怨魂,一旦被纏上便會神魂顛倒,陷入無邊幻象。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夏侯的應對很簡單。
一座通體由玄黃二氣構成的九層寶塔出現,其上萬道厚重的光幕垂落,將他護在其中。
那片洶湧而來的血海,在衝入夏侯周身三尺範圍的瞬間,就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天塹。
任憑血浪如何咆哮,怨魂如何嘶吼,都無法撼動那層看似稀薄的玄黃之氣分毫。
所有的汙穢,所有的惡毒,所有的怨念,都在那股源自太初的厚重意志面前,被盡數磨滅。
“嗯?好一件防禦至寶!”血屠老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他並不驚慌,反而獰笑一聲,單手掐訣。
“血魂爆!”
只見那片被擋住的血海之中,數萬怨魂的臉孔瞬間變得猙獰無比,它們的身體瘋狂膨脹起來!
數萬怨魂同時自爆,其威力絕非簡單的疊加。
每一道怨魂的爆炸,都引動了周圍血海中蘊含的血煞之力,形成了一場恐怖的連鎖反應。
血屠老人這一招,陰毒無比。
他曾用此法,將一位同階的渡劫真君連人帶法寶,都炸得灰飛煙滅。
狂暴的能量洪流,血色的衝擊波甚至將周圍堅硬的火山岩都掀飛了數萬米之高!
整片天地,都被染上了一層妖異的血光。
然而處於爆炸中心的那道身影,卻依舊靜靜地懸立於原地。
垂落的玄黃之氣只是蕩起了一圈圈漣漪,便將那足以撕裂渡劫真君道軀的恐怖能量,盡數化解於無形。
夏侯的身影在玄黃之氣的籠罩下,宛如萬法不侵的太古神明,任憑外界風狂雨驟我自巋然不動。
“這……這不可能!”血屠老人臉上的獰笑,徹底凝固了。
他賴以成名的殺招,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
就在他心神震動的瞬間,夏侯動了。
“禮尚往來。”
他五指張開,對著那片依舊在翻湧咆哮的血海,凌空一按。
“萬道輪迴!”
一個由無數駁雜道韻構成的微型世界場域,以夏侯為中心轟然展開!
這片場域之中,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一種生生不息的韻律。
金木水火土五行輪轉,風雷光暗生滅不息,無數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在夏侯的意志之下形成了一個精妙無比的生克迴圈。
那片由血屠老人畢生修為所化的汙穢血海,在被這片場域籠罩的瞬間,龐大的能量猛然一滯。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構成血海的精純血煞之力,以及其中蘊含的怨毒法則,竟開始不受控制地被這片場域分解!
血煞之力被拆解為最精純的能量,滋養著場域的運轉。
怨毒法則被磨滅為最基礎的道韻碎片,融入了那生生不息的輪迴之中。
“不!我的血海!我的萬魂幡!”血屠老人發出驚駭欲絕的咆哮。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本命法寶之間的聯絡,正在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切斷!
他的根本大法,竟然在被對方的大道所消化、吸收!
此消彼長之下,那片遮天蔽日的血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暗淡。
而夏侯的萬道輪迴場域,卻因為吞噬了龐大的能量與法則變得愈發凝實,運轉得愈發圓融。
“小雜種!老夫跟你拼了!”
血屠老人狀若瘋魔,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口本命精血在萬魂幡之上!
那杆本已光芒暗淡的血幡,在吸收了他精血的瞬間,再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烏光!
他竟是要燃燒自己的道基,做最後一搏!
然而夏侯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結束了。”
他並指為劍,對著那正準備拼命的血屠老人,輕輕一點。
斷界指。
一道細微的,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灰色絲線,自夏侯的指尖迸發而出。
它沒有帶起任何聲勢,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劃破長空,穿過了那片正在被飛速消化的血海,精準無比地落在了血屠老人的眉心。
血屠老人燃燒道基的動作,猛然一滯。
他臉上的瘋狂與猙獰,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沒有任何傷口。
他又抬頭看了看夏侯,眼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茫然與恐懼。
下一刻,從他眉心被灰色絲線點中的地方開始,他的身體無聲無息地湮滅、消失。
從血肉到骨骼,從道基到神魂,他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痕跡,都在這一指之下被盡數終結。
前後不過數個呼吸的時間,一位渡過了肉身第一劫,兇名赫赫的血煞宗太上長老,便如同青煙一般,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隨著血屠老人的身死,那杆失去主人的萬魂幡哀鳴一聲,從半空中跌落。
夏侯一揮手,便將其連同那片還未被完全消化的血海,一同收入了混沌道界之中,留待日後慢慢煉化。
做完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高達千丈的血煞鎮域魔柱之上。
這根魔柱,是整座大陣的根基之一。
它不僅為大陣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血煞之力,其本身也是一件堅不可摧的巨大法寶,內部更是銘刻著穩固空間的陣紋。
尋常的攻擊,根本無法撼動其分毫。
夏侯的身影一晃之下,出現在了魔柱的正前方。
一柄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甚至連劍的形狀都有些模糊不清的無刃黑劍,緩緩地從他的掌心之中浮現。
歸墟。
當這柄劍出現的瞬間,周圍狂暴的血煞之氣都彷彿凝固了。
一種概念上的死寂,開始向著四周蔓延。
夏侯握住了歸墟劍的劍柄。
然後對著那根看似堅不可摧的巨大魔柱,一劍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