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十九朵地火心蓮,在經歷了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廝殺後,依舊靜靜地在熔岩湖心綻放。
它們通體赤紅,流光溢彩,彷彿將天地間所有的火行精粹都匯聚於此,與周遭的狼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離火神宮、萬獸神山、天風谷三方勢力的倖存者,此刻都停止了療傷與清理戰場的動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那個站在湖心島嶼上的黑衣青年身上。
敬畏,震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一場原本十死無生的殺局,竟被此人以一己之力,摧枯拉朽般地徹底逆轉。
四大魔宗,七位渡劫真君,其中還有墨無痕這等兇名赫赫之輩,最終的結局卻是盡數埋骨於此。
石破天扛著他那柄佈滿豁口的開山巨斧走了過來。
他每一步落下,大地都發出一聲悶響。
他來到湖邊,看著夏侯的背影喊道:“夏道友!別看了!這地火心蓮,沒你點頭,我們誰敢動?”
他這話說的粗俗,卻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秦嶽與柳清妍也相互對視了一眼,默默地走上前來。
此戰之後,原本三足鼎立的局面已然不復存在。
夏侯,便是那個凌駕於三方之上的,唯一的裁決者。
夏侯轉過身,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
他的眼神依舊平淡,卻無人敢與之對視。
“此物,共四十九朵。”他終於開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分配方案。即便他要將所有地火心蓮全部取走,也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夏侯的目光在秦嶽與秦炎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渾身浴血卻戰意不減的石破天,最後落在了那眼神中異彩連連的柳清妍身上。
“我取二十五朵。”他伸出兩根手指,然後又並起五指,“餘下的,你們三家分。”
此言一出,秦嶽、石破天、柳清妍三人都是一怔。
二十五朵,堪堪過半。
這個分配方案在他們看來,已經不是公平,而是仁慈了。
畢竟若沒有夏侯的話,他們此刻早已是墨無痕陣法下的亡魂,別說地火心蓮,連性命都保不住。
“不行!”石破天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他把巨斧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一顫,“夏道友,你這就太看不起我石破天了!
這一戰若不是你,我們萬獸神山的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你要是隻拿二十五朵,傳出去,我石破天的臉往哪擱?不行,至少四十朵!”
他這番話說的真心實意,看向夏侯的眼神裡,滿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秦嶽聞言,也是苦笑著搖了搖頭,對夏侯一拱手:“石道友說的在理。夏道友,若非你力挽狂瀾,我等早已萬劫不復。
這地火心蓮,你便是全取了,我也絕無二話。”
柳清妍蓮步輕移,走到近前,對著夏侯盈盈一禮,聲音清脆:“兩位道兄說的,也是清妍想說的。不過,夏道友既然已經開口,想必是經過深思熟慮。我等若是再推辭,反倒是顯得矯情了。”
她話鋒一轉,看向秦嶽與石破天:“眼下,地火心蓮的分配是小事。我們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四大魔宗。”
一句話,讓原本有些激動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是啊,殺了幽玄殿少主,滅了四大魔宗的渡劫真君。
這已經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可以預見,整個玄天域都可能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石破天聞言撓了撓頭,咧嘴一笑:“怕他個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幽玄殿主敢來,老子就敢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話雖如此,但他眼中的凝重之色,卻也說明他並非真的有勇無謀。
夏侯對他們的討論並不關心,他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勁力飛出,捲起了二十五朵地火心蓮,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法寶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看向秦嶽:“借貴宗寶地一用,我要閉關。”
“夏道友說笑了!”秦嶽連忙應道,“您能屈尊去我離火神宮,是我宗門的榮幸!我這就傳訊回宗!”
夏侯微微頷首,算是應下。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至於四大魔宗的麻煩,那是離火神宮他們需要頭疼的事情。
他向來討厭麻煩,只要不牽扯到自己身上,他懶得理會。
剩下的二十四朵地火心蓮,秦嶽、石破天、柳清妍三人經過一番短暫的商議,很快便分配妥當。
經此一役,三方勢力也結下了一種同生共死的特殊情誼。
他們約定返回宗門後,立刻上報高層開啟宗門議事,商討結盟對抗魔宗之事。
一切處理完畢,眾人不再停留。
清理完戰場,帶上陣亡同門的遺骸,三方人馬在熔岩湖畔就此分別。
天風谷化作一朵青雲,向東而去。
萬獸神山駕馭著火麒麟,向西而歸。
夏侯則登上了離火神宮的飛舟,在秦岳父子以及一眾離火宮弟子敬畏的目光中,向著赤焰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飛舟之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夏侯負手立於船頭,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赤紅色大地,心中正在盤算著接下來的修行計劃。
地火心蓮到手,其中蘊含的精純火行本源與一絲太陽真火的氣息,足以讓他在渡天火煉體之劫時,更多幾分把握。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將這些蓮花盡數煉化。
再尋時機引動天劫,完成肉身的第一重蛻變。
就在他思索之際,秦嶽走上前來對著他恭敬地行了一禮。
“夏道友,有一事,在下不知當講不當講。”秦嶽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
“說。”
秦嶽定了定神,才開口說道:“您斬殺墨無痕時,那幽玄殿主的投影最後看您的那一眼,似乎另有深意。
他好像對您手中的那柄黑劍,有著非同尋常的興趣。”
夏侯的目光微動。
歸墟劍是由終結道韻凝聚而成的神兵,其代表的是一種至高的毀滅法則。
幽玄殿主那種層次的存在,能看出些許端倪並不奇怪。
“無妨。”夏侯倒也不慌。
被人覬覦,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想要從他手中奪走東西,那便要有被終結的覺悟。
秦嶽見他如此雲淡風輕,心中最後的一絲擔憂也放下了。
他苦笑一聲,自己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眼前這位是連幽玄殿主投影都敢當面斬殺的狠人,又豈會懼怕一個遠在億萬裡之外的魔道巨擘的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