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逃了。
狼狽不堪,身負重傷,甚至還斷了一條手臂。
這是他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慘狀。
他一路不敢有任何停留,直到徹底擺脫了那片雷暴星域,才尋了一顆荒蕪的,早已死亡的星辰內部,開闢出一個臨時的洞府躲了進去。
洞府內,夏侯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蕩蕩的左肩,傷口處依舊有細密的紫色電弧在跳動,阻止著血肉的再生。
他催動混沌本源,好不容易才將那些“破法神雷”的餘威磨滅,斷臂之處,才開始有新的肉芽緩緩生長出來。
這一次,他足足休養了十年,傷勢才算基本穩定。
而在這十年裡,他的心,有些亂了。
敗了。
又敗了。
先是金翅大鵬,再是狻猊。
一次是技不如人,雖說鏖戰多時,但卻被對方的速度與鋒銳壓制。
一次是實力碾壓,連最強的底牌,都被對方正面剋制。
這讓夏侯那顆早已被無數次勝利,打磨得堅如磐石的道心,產生了一絲裂痕。
曾幾何時,他不是沒有遇到過比自己境界高的對手。
合道境的周焚天,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觸控到更高門檻的天將傀儡,在他面前亦化為飛灰。
他一直以為,所謂的越階而戰,在他那強橫的根基以及混沌道界下,不過是吃飯喝水般的等閒事。
直到今天,他才被這洪荒遺土中,兩頭真正的太古遺種教了一課。
他所謂的越階,所謂的無敵,不過是在“凡人”的世界裡稱王稱霸。
而在這裡,在這片屬於神魔後裔的獵場裡,他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弱者”!
這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夏侯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與憋屈。
他盤坐在洞府之中,雙拳緊握。
他不甘心。
難道,自己的“以力證道”之路,走錯了嗎?
難道,自己那獨一無二的混沌道界,還不如這些畜生與生俱來的血脈之力嗎?
不!
夏日侯猛地睜開雙眼,眸中那絲迷茫與動搖,被一股更為偏執的狠厲所取代。
“我的道,沒有錯!”
“錯的,只是我還不夠強!”
“我不應該妄自菲薄,我的道當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我的境界還只是返虛巔峰,但他們卻已經是合道巔峰了。”
“對,敗就敗了,又能如何。這世間哪個敢言不敗,誰又能稱無敵!”
“這個場子下次找回來就是。”
他站起身,斷臂已經重生,傷勢也已恢復。
接著,夏侯的目光便落在了混沌道界中那株被折斷根莖的,通體晶瑩的小樹之上。
九竅養魂果。
“肉身暫時沒法提升,神魂卻有餘力。”夏侯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他不再猶豫,心念一動,一枚形如嬰兒的紫色果實,便出現在他的掌心。
沒有絲毫遲疑,他張口將那枚果實吞入腹中。
果實入口即化,沒有想象中的藥力奔湧,而是化作一股清涼、純粹到極致的能量,直接衝入了他的眉心識海!
“嗡——”
夏大官人的識海,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股能量,滋養著他那早已凝練無比的神魂。
原本就已經如同琉璃般剔透的神魂小人,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開始變得更加璀璨,更加凝實!
其上,一道道原本模糊不清的道紋,開始變得清晰、深刻。
夏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神魂正在發生著一種,從“量”到“質”的蛻變。
他的感知,在無限地延伸。
他的思維,在無限地加速。
原本許多晦澀難明的大道至理,在這一刻,竟是豁然開朗。
他對混沌道界的掌控,也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如果說,之前的他,還需要透過“心念”去調動道界的力量。
那麼現在,他的神魂,他的意志,便等同於道界的天心!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絲藥力被徹底吸收。
夏侯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兩道宛如實質的金色神芒,從他的眼眸中一閃而逝,將前方的洞壁,都射出了兩個深不見底的小孔!
他的神魂境界,在九竅養魂果那磅礴的藥力推動下,已然邁入合道後期,甚至接近了巔峰門檻!
“原來,這才是合道境神魂的玄妙。”
夏侯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彷彿能洞徹萬物本源,言出法隨的強大掌控感,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出去。
而是就地盤膝,開始鞏固暴漲的神魂境界,並將其與自己的肉身、道界,進行更深層次的融合。
又過了一月。
夏侯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再次出現在了洪荒遺土那混亂的星域之中。
這一次,他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更加深不可測。
他就如同一縷真正的幽魂,穿梭在那些死寂的古星與隕石帶之間,沒有引起任何生靈的注意。
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急於尋找甚麼天材地寶,也不再抱著與誰一較高下的念頭。
他只是在觀察,在學習。
觀察這些太古遺種的生存方式,學習它們如何利用這片混亂的天地法則。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片古老土地的一切。
然而,麻煩,有時候並不是你去找它,它便不會來找你。
當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一片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大陸”時。
一股暴虐、混亂、充滿了原始殺戮慾望的氣息,還是將他牢牢鎖定。
夏侯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只見那白骨大陸的中央,一頭通體雪白,長著一顆酷似人臉的頭顱,雙腳卻是赤紅之色的巨猿,正緩緩地站起身。
朱厭!
合道巔峰的太古兇獸!
它那雙赤紅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夏侯,那張酷似人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殘忍與戲謔的表情。
在它看來,眼前這個氣息微弱的人族,不過是一頓無意中送上門的點心。
“吼!”
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朱厭咆哮一聲,它那比山嶽還要巨大的拳頭,裹挾著一股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向著夏侯,狠狠地砸來!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一擊,夏侯的眼中,再無一絲波瀾。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般,不顧一切地,以硬碰硬。
就在那巨拳即將臨身的剎那,他的身形瞬間移出三丈遠。
“轟——!”
朱厭那勢大力沉的一拳,幾乎是擦著他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後的虛空之中,將那片空間,都打出了一片不斷塌陷的漆黑空洞。
一擊落空,朱厭那狂暴的動作,卻出人意料地停了下來。